□柯文铮
三年前, 我离开故乡, 来到L城求学。
通往学校的路是沿着海边蜿蜒的,有着淡淡的海腥味, 能远远地看着船桨搅拌着满是黄沙的海水, 微风将航船的笛声映入我的眼帘。道路上散着小碎石, 车子颠簸着向前行驶, 我却觉得这样反而丰富了车内的温馨。虽说不像旅游, 却有着别样的风景。就如王国维所说的 “以我观物, 故物皆着我色也” ,同那些行驶在日本伊豆的人拥有的感觉一样吧。
车与航船在不同的路上并行, 笛声指引着车向前。没有节奏的笛声像催促又像是玩笑般的警告。我在这条路上匆匆走了三年, 笛声也同我邂逅了三载, 不知这是天意的巧合, 还是彼此的心有灵犀。日久情深, 我将它视作老友, 对它发过誓, 说以后等我有了作为,定邀它一起漫步我们相识的最初。
三年后, 我考到了L城的另一所学校。只是并不是我所理想的。报名前我也几度想放弃, 去另外一个城市求学。学校与故地相连的是另一条路, 这条路两旁高大建筑的身影, 一面遮蔽着周遭的矮小事物, 另一面反射着太阳的光辉。来往的车辆早已诠释了什么是大城市的繁华与喧嚣, 翠绿的公园里熙熙攘攘的人群, 总是能在夕阳之下隐约感到些许的快乐。只是, 这条路旁没有海。
我不禁犹豫起来, 该往哪里走?
忆起一天夜晚, 我住在海边小镇。窗外的月光, 扩散着淡淡的乳白色的烟雾。更远处的岸边, 隐隐约约的是忽明忽暗的渔火。我起身, 把失眠的罪过都推到屋外飒飒的寒风所钻过的叶子身上。这样的夜晚, 仿佛不是在巴黎, 唯有教堂的微光才能在如此百无聊赖的时空里, 触及到我内心的点点回忆。我开始径直走向那光源的深处, 慢慢发现, 在那幢像钟楼一般的建筑里面, 嵌着古钢琴的余音。看着被吊灯掩映的黑影, 啊!那是贝多芬的 《命运》 , 我能想象那黑白的山脉在白皙的皮肤下跌宕起伏。海风吹得更紧, 海面上灯塔的光还在亮着。于是我加快了步伐, 黑暗中难免会绊到几粒碎石子, 划伤几株新长的草, 但我依旧疾步走着。
“呜—” 有航船的汽笛声传来。岸边, 我忽地久久立着, 直到如同那些不畏惧风浪出海的船只, 把自己藏身于深夜之中……指引我的, 就是那笛声。
我不知有多久没有听到笛声, 没有去感受它与微风交织的气息。但它似乎多次出现在我的梦境, 同样渺远, 同样一如既往地真切。三年来, 笛声不光伴着车子在路上行驶, 更是指引着我在求学的道路上一点儿一点儿地往前迈向成功。三年来, 有过苦有过痛, 有过伤流过泪, 曾经无数次地想要放弃, 但当心中的笛声响起, 一股遏制不住的激情又重新燃起。三年来无论是跑着、 走着, 还是慢慢地爬行, 总是因为有笛声在内心深处的指引而不住前进。
如今, 风中的笛声依旧响着, 像是催促又像是玩笑般的警告。它存在我的心中, 让我在路上一直坚毅无畏, 直到兑现我对它的誓言—邀它一起漫步我们相识的最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