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陆华平
我出生在20世纪80年代的一个小乡村。从我记事起,待的时间最久、带给我最多温暖和幸福的就是两间老东屋,土坯砌的墙,茅草铺的顶。两间东屋靠北墙,用木棍围出一块地方,铺上干土和麦秸,作为牲口铺,里面养了一头驴和一头牛。驴用来拉磨,牛用来耕地。北墙上挖了一个四方孔,方便从这里把牲口粪清出去。靠西墙窗户下面放了一大一小两口铁锅。前边的锅比较大,用来蒸馍、做饭,后边的锅用来炒菜、烧水。勤劳、手巧的母亲就用这简单甚至是简陋的厨房,为我们做出热乎可口的饭菜,把我们姐妹几个养大。老屋南面用高粱秆帘子隔出一间卧室,方便父亲看牲口。靠东墙放了一对儿上下叠放的石磨,那是爹妈磨豆腐的地方,那时的豆腐真是原生态、手工打造。
头天晚上,父亲就把黄豆泡在大盆里。吃晚饭时换一遍水,半夜起来再换一遍水,第二天用石磨磨的时候还要再淘洗一遍,这样泡足12个小时的黄豆,磨出来的豆腐吃起来口感才好。这时,驴子就派上了用场。给驴子戴上眼罩,套上工具,驴子沿着磨道一圈儿一圈儿地推动石磨,白白的豆浆就顺着石磨流下来。把黄豆磨成浆,才是做豆腐的第一步。接着再把豆浆舀起来,倒进白纱布吊单里,来回摇动,滤出豆渣,把纯豆浆倒进大锅里,用大火煮。
豆浆熟透后,舀到一个大缸里,下一步就是卤水点豆腐了。把石膏水倒进豆浆中,一边倒一边搅拌,先快后慢,边搅动边观察豆浆的变化。此时,豆浆就变成了豆花。虽然父亲对这道工序心中有数,但有时也会小声抱怨豆腐没点好。点好的豆腐在缸里停滞一会儿,父亲会把一个用木板做的四方匣子放在压豆腐的池子上,里面铺上一张洗干净的白纱布单子,单子一定要足够大,四周要耷拉出来。做豆腐的每样工具都要专用,并每天清洗,否则会严重影响豆腐的卖相和味道。把豆花一盆一盆倒进匣子里,然后四角掂起系紧,上面再盖一块儿厚厚的木板,木板上压上几块石头,把豆腐压实、压平整,挤出水分,大概需要一到两个小时。拿掉石头和木板,解开豆腐单子,营养可口的豆腐就做好了。
晾凉之后,第二天父母早早起床,把豆腐切成块儿,由父亲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叫卖。据母亲说,豆腐渣可以喂猪,豆腐卖十几块钱,用来贴补家里的开支。
晚饭时光是一天中最温馨难忘的时刻,劳作一天的父母、玩耍一天的我们终于可以齐整整吃顿饭了。我们围着一口水缸坐一圈,水缸上面放一个高粱秆编的锅盖,上面放几样简单的饭菜,一家人边吃边开心地聊着,未散尽的缕缕炊烟飘浮在屋子上方,更添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饭后,我们会围着父母,听父亲讲卖豆腐时的有趣见闻,或是听哥哥、姐姐讲故事,抑或是我们几个斗嘴父母来裁定谁有理,或是做一些小游戏。最喜冬天的夜晚,我们在靠近牲口的地方用木头烤火,暖暖的火光映着我们的脸,一点儿不觉得冬夜寒冷。有时吃着爆米花,有时母亲把黄豆拌面用盐炒一炒,吃起来嘎嘣脆,有时炒玉米、花生,那时觉得吃什么都香。一家人围着火堆玩闹之后,各自钻到晒得暖暖的充满棉花味儿的被窝里,幸福入梦。
如今,老家翻盖了楼房,父母也早已不做豆腐,虽年迈但身体还算硬朗。我们兄妹几个都在城里买了房,但心里念念不忘的,依然是那洒满阳光、充满欢声笑语的老屋。
(作者单位:驻马店市第二十四小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