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余永亮
寂寞的夜晚,朱桦那《一年又一年》的歌声慵懒地穿过岁月的河流,蔓延在我的心海。
“暖暖的感觉,让我告别从前;我是这样轻轻地走到你面前……”
歌声中的我,有种莫名的感动,便想起那些年唱过的歌、一起唱歌的人。
时光回到90年代中期,那是我最美的校园时光。少年爱听歌,我也不例外。记忆中的歌谣,温润而质朴、柔和又伤感,如同一双双温柔的手,轻轻地搓揉着我往日寂寞的心灵,熨烫着我今天寂寞的思绪。
那时有个伙伴叫陈俊,我们喜欢一起听歌。听《透过开满鲜花的月亮》、听《小芳》、听《涛声依旧》……中国乐坛“94新生代”的歌曲是我们的最爱。流行与民族相结合的曲风、唯美的歌词、以及略带伤感的旋律仿佛是那个年代的主题。那时的歌曲,表达情感时显得含蓄、羞涩,之如“怎能忘记夏夜听蝉鸣、怎能忘记冬晨踏雪行”给你朦胧的画面感;之如“九万里长江穿过千重山”带来古典诗词般的美妙享受;之如“青石小巷永远是望不到头那里住着我的亲戚和朋友”里有着无限温暖的想象空间……周日,我们会坐在南山广场的石凳上听歌唱歌,借此打发想家的时光,也寻找一些“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少年情怀。陈俊爱小声哼唱《笑脸》《久别的人》,我认真地听着,闭上眼睛,甜甜地想着班里女生笑起来的样子。我爱哼《一朵花两朵花三朵花》《春水流》,陈俊也听得很仔细,他会告诉我哪里歌词少唱了一个字,哪里的音没唱好。今天的记忆中,依然是冷清的广场、无言的冬青、落日的余晖,还有两个哼着歌的少年……
1996年,我和陈俊去了不同的学校,虽然偶尔有书信联系,但再也没有一起唱歌的幸福了。直到在新学校认识了一个姐姐般的朋友——红丽,一个弟弟般的朋友——静涛。
我们班的同学都称红丽为“老大”,因为她性格直爽也喜欢帮助别人。那时的夜自习,如果班主任不来监督,我们就会偷偷唱歌。“老大”是性情中人,她喜欢听我唱《常回家看看》,听得很感动,便会讲起她生病的母亲,瞬间,我也会被她的感动所感动;她也喜欢听我唱《纸飞机》,淡淡地歌声里,她不动声色地折一个纸飞机,轻轻地放在自己面前,眼低垂,头也不抬,就那样浅浅地笑着;她更喜欢听我唱《你那里下雪了吗》,听着听着,眼神瞥向窗外,在她沉静的目光里,你会觉得天地之间仿佛真的飘起了雪花……有时,直到教室熄灯,我们才踩着校园里的小径回到各自的宿舍,路灯下的身影被渐渐拉长,歌声被潇洒地甩在身后。
渐渐地,校园外的几个广场流行起了露天的卡拉OK,其实只是简单的影碟机、电视、音箱和几把椅子,可是已足够吸引我们了。到了周末,我和静涛拿出节省下的零花钱,去广场一展歌喉。大多是我唱,静涛当听众,时不时夸我几句,满足一下我的虚荣心。唱到激情时,他也会拿起话筒,和我一起高歌。我们喜欢唱周爽的《感谢》,每当唱起,总有亲人丝丝缕缕的牵挂与温情袭上心头;喜欢唱陈红的《小桃红》,让一阵阵淡淡的江南风迎面拂来;喜欢唱吴涤清的《守月亮》,城市炫目的灯火中,我试着寻找那片宁静的天空、那轮纯真的明月。像《飞天》《霸王别姬》之类的歌曲,我们心有余而力不足。有时在夜市喝过几瓶啤酒,就有想挑战的冲动,结果每每唱到了“烟花烟花满天飞,不过是缘来缘散缘如水”的关键时刻,嗓子便不堪重负,只好无奈地“低八度”了。
二十年的光阴一晃而过,离开校园后,和许多人一样工作、结婚、生子,渐渐没有了听歌和唱歌的闲情逸致。流行歌曲和歌手如白驹过隙,不停地变换。日子在歌声中静静流淌着,往日的老朋友也渐渐不再联系。偶尔翻开留言册,熟悉的笔迹还在,只是脸庞或许已不再青涩;偶尔翻看电话簿,熟悉的名字还在,只是记忆也渐渐模糊;偶尔打开QQ,看到他们的头像大多是属于我们那个年代的黑白色,想打个招呼,又害怕会勾起他们美好的回忆以及回忆之后的淡淡忧伤。
如今,朋友们都已各奔东西,为了梦想、为了生活、为了许多甜蜜或沉重理由各自打拼。陈俊大学毕业之后去了豫西工作,我想他即使偶尔听那往日的旋律,也多是在寂静的夜晚吧!和“老大”虽然离得不远,但也不经常见面,有时街头偶遇,只是简单的问候,然后留下行色匆匆的背影,消失在城市熙熙攘攘的人流中。静涛毕业后并未从事医疗工作,而是回老家开封做了老师,几年前,因为一次意外早早离开了这个世界。听开封同学说起这个消息时,我沉默许久,有难言的伤感哽在喉中!仿佛我们刚刚分离,又仿佛被一股无形又巨大的力量拉得好远好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