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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5年09月03日
诊所里的抗战
  王东升 
  我外公叫张洞桥,信阳医专毕业后就开诊所行医;外婆也学过医学护理,在诊所兼做辅助。
  1941年初,日伪军袭扰驻马店,外公的诊所迁往牛蹄街镇(现驿城区板桥镇所在地),救治了很多新四军伤员,一些重伤员经过抢救得以生还。
  秘密救护站
  1938年日军占领信阳后,新四军与鬼子经常发生激战。战后,伤员就被送到外公诊所抢救。新四军派老刘头做联络员,在后院挖一个大地窖,诊所成了秘密救护站。
  一天傍晚,日伪兵闯进了牛蹄街镇,为首的日军对着外公吼道:“这里藏着新四军的伤员,赶紧交出来!”日伪兵纷纷向外公挥着刺刀,外公毫不畏惧地回应道:“诊所都是七里八乡的病人,没有新四军!”鬼子恼羞成怒,吼道:“给我搜!”日伪兵们顿时像疯了一样,四处翻找,橱柜被推倒在地,瓶瓶罐罐摔得粉碎,中药材散落一地。他们折腾了好一阵,什么也没找到,气急败坏地离开了诊所。
  敌人离开一个时辰后,外公、外婆扶着几个伤员从地窖里出来,继续救治。外公先对较重的伤员做了简单的止血,再处理伤口,取出弹头与炸弹碎片;对较轻的伤员进行消毒、包扎。外婆一只手提着煤油灯,另一只手给外公传递器具。救治结束,已近黎明,老刘头带人将重伤员一一放上担架。几个轻伤员拉住外公的手,久久不放,眼泪夺眶而出。老刘头对外公说声走了,他们便消失在旷野中。
  半夜砸门
  一天后半夜,房外传来“咚咚!咚咚!”的砸门声。
  外公、外婆被巨大的动静惊醒,打开门后,看见一个血流不止的年轻人,来人见外公开门,压低声音问:“是张大夫吗?”外公说:“我就是,什么事?”来人说:“我中枪了,张大夫救救我。”外公上前扶着他说:“快进来。”顺手就关上了门。
  进门后,外公用刀快速剪开伤者的衣服,发现其身上有多处枪伤,血肉模糊,便对外婆说:“子弹擦着肠子过去了,把腐肉清理干净。”外婆麻利地用纱布沾盐水擦拭伤口。
  外公用钩子拉开伤口,详细检查,发现子弹没有触及心肺,并迅速找出子弹头,还有一些碎金属片。
  缝合完伤口,外公又将自己研制的枪伤药膏涂在伤者伤口外部,以防感染。术后约一个小时,伤者缓缓睁开了眼睛,细声说:“谢谢张大夫。”外公说:“不谢,你在地窖里养伤。”
  10余天的护理,伤者身体得到恢复。交谈中,伤者对外公说:“我姓刘,张大夫就叫我小刘,谢谢您及时救治,我后半夜就走。”
  入夜后,联络员老刘头来到诊所,对外公说:“张大夫,这几天我没进来,是为了诊所的安全,我带了20斤小米,这是县委领导给你的,您救治的小刘也是咱县的领导。”
  联络员对小刘说:“后门备有马车,我们赶快走吧。”小刘走到外公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随即离去。
  师生重逢
  1942年夏初,一天雨后,一女子举着油布伞闯进诊所,冲着外公喊“张老师”,外公稍愣后说:“陈红芬,几年不见,转眼成大人了。”
  陈红芬拉着外公的手说:“老师记性真好!”
  外公行医前,做过小学老师,对学生了如指掌。他询问了陈红芬近年的情况。陈红芬说:“一年前,敌人杀了我全家,新四军把我从地窖里救了出来。”
  外公拉住陈红芬的手说:“孩子,要报仇。”陈红芬说:“记住了,我为新四军当交通员。老师,我知道您抢救了新四军伤员,您是我的骄傲,今天是专门看您的。”
  陈红芬说:“以后不要买西药,很危险,老师要记住我的话。”说完,放下十几块银圆,便匆匆离去。
  后来的日子,陈红芬常带一些重要伤员来治枪伤,外公凭借精湛医术,很快都能治愈。
   智退敌特
  1943年麦收后的傍晚,陈红芬推门进来,见房内无人,便说:“老师,我带来了西药和几斤小米。”继续说:“我还有任务,药品一定要藏好,防止探子找麻烦。”
  说话间,外面一阵自行车铃声,外公说:“有探子,你装成病人。”在她脸颊上抹点红药水,抓条毛巾说:“快系在脑门上。”
  陈红芬急忙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说:“这是新四军重要的文件,师娘快点藏起来。”
  这时,几个拿短枪的人来到诊所。
  为首的那人,外婆叫他“牛蹄通”,是侦缉队的头,他舅在街上开杂货铺,也常来看病,比照着喊外公为大舅。
  “牛蹄通”带着几个人进了诊所,围着陈红芬转了一圈说:“你是从驻马店大药房过来的吧!买西药了吧!”陈红芬捂着头说:“我没去过药店,今天晕病犯了。”
  “牛蹄通”对着外公说:“有人买了违禁药,我在追查嫌疑人。”外公说:“她是嫌疑人吗?”
  “牛蹄通”说:“她在发烧,不是我们要找的人。”
  外公看了一眼外婆说:“他舅铺子有前门烟。”
  外婆会意,去买了一条大前门香烟,随手塞给了“牛蹄通”说:“拆开分给哥几个。”
  “牛蹄通”一阵假客气说:“让大舅、舅娘破费了,买违禁药要杀头的,我们还有公干,走了。”
  外婆望着探子们远去,转身说:“有二里地了。”
  外公对陈红芬说:“拿信快走!让你师娘找一件旧衣服换上,提防这帮龟孙再回来。”
  外婆拿出旧衣服与信件说:“这几个人坏的狠,说谁通共马上就抓走,我给你盘个发结,换个模样从后门走。”
  稍后,开后门观望一下说:“可以了,走吧孩子。”陈红芬一声“师娘保重”,便消失在庄稼地里。
  分区首长
  1949年春,诊所迁回了驻马店,外公继续行医。
  一天中午,诊所门外停了一辆黑色轿车,特别扎眼。车上下来一名解放军喊道:“张大夫!张大夫!”
  外公应声而来,惊喜地喊:“小刘!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来人上前一步,拉住外公的手说:“张大夫,我找您几天了。”二人犹如久别重逢的亲人,你一言我一句,问长问短,说不尽的贴心话。
  小刘对外公说:“要不是您救治,我就没命了。那年跟鬼子打仗,突围时中枪了,联络员老刘头把我送到诊所门口,有五六个人在暗中掩护,当时没有对您说太多,我知道诊所是新四军秘密救治点。”
  外公握住小刘的手说:“当时你扶着门框,浑身是血,我心里就明白了,现在彻底好了吗?有没有后遗症?有疼痛就来找我。”
  小刘用力拍胸口说:“您治疗得彻底,全部好了。”
  说话间,车上又下来一位解放军,他斜挎一支短枪,手拿一个米袋递给外公说:“张大夫,这是军分区给您20斤小米。”小刘也从口袋里拿出5块银圆递给外公说:“买点鸡蛋,给您和大娘补身子,我早就该来看望您了,那年回到竹沟根据地,就天天打仗,今天特意来探望您。”
  随行的解放军战士补充道:“张大夫,他当年就是确山游击支队的领导,现在是我们军分区的首长。”
  自那之后,小刘常来,一聊就是大半天。
   感谢信
  驻马店全境解放后,外公在联合诊所当医生。
  一天,陈红芬乘坐一辆大卡车来到联合诊所,车上跳下七八名解放军,陈红芬也一身军装,斜挎一支短枪,她走到门口对护士说:“你喊一下张洞桥大夫。”护士喊道:“张大夫!有人找你。”外公起身出迎说:“哟!是你。”陈红芬说:“老师,那年师娘帮我藏的信是重要文件,里面有派往确山分区的领导名单,还有新建敌工队名单,首长说老师立了大功,写了感谢信,委托我送给您。”
  陈红芬又说:“当年您救了很多新四军伤员,大部分留在军分区,今天来了几个。”说完,向后一指说:“老师您看。”
  同来的七八个解放军战士如潮水般涌了上来,将外公团团围住,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说不尽的亲热话,道不尽的感激情,大家左右架着外公的膀子,回忆着当年的情景,外公被大家的情绪深深感染,眼眶渐渐湿润。
  诊所里的大夫与护士都围了过来,纷纷说道:“张大夫,真了不起!”
  诊所主任看了感谢信,紧紧握住外公的手说:“了不起,张大夫,您对抗战有大功!”
  从此,外公救治新四军伤员的故事就传开了,现在想起,我仍然为之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