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补丁
2001年5月,我被传销组织“洗劫”一空。曾经心高气傲的“大气球”被生活的芒刺扎了一个窟窿,迅速瘪了下去,我不得不重新选择人生的航向。
一段时间里,传销的“后遗症”让我看谁都像骗子,情绪低落到了冰点,失去了人生的方向。我骑着一辆破自行车,在驿城的大街小巷里穿来穿去,像只无头苍蝇到处乱撞。弹尽粮绝的时候,我看到电线杆上的一个招聘广告,便跑到文明路北段棉麻公司楼下,找到了那家长江喷绘公司。
这是驿城第一家有设计部和制作车间的广告公司。公司从北京引进了一台3.5米宽的气式喷绘机,面对市区终端客户和全市的广告门店开展业务。半个月试用期后,在15名应聘人员中,我是唯一被留下来的喷绘车间操机手,被留下来的理由是“吃苦耐劳,心细有加”。我学会简单且固定的喷绘程序后,就开始在车间为客户制作喷绘产品,每天上布、卸布、加墨、裁切、拼接、打扣、打包发货。
真正结识设计室文君老师,是缘于几个月后一名客户退货,原因是一批版面出现了文字错误。其实,版面文字是客户方提供的,并且出图前也向客户提供了喷图小样,对方确认后也签了制作合同,后果本应由客户方承担。但作为设计室主任的文君老师为了公司声誉,还是接受了客户免费重做的要求。
那天晚上下班的时候,文君老师找到接单的设计师小赵,批评了他几句,让他重新校对文字和符号。小赵一时有些闹情绪,我劝解了好久,他依然撂挑子不干。明天就要交货,如果当晚校不好稿子,势必耽误客户取货。情急之下,我斗胆向文君老师表示,如果信得过我,我可以加班帮忙校对。其实当时我也有些犹豫,毕竟公司人员除我之外都是从青岛、北京来的有功底有经验的技术人员和设计师。那晚,我校对了一个通宵,第二天顺利出图,并且没有出现任何差错。
从那以后,我又多了一项文字校对工作,并且文君老师开始手把手教我做平面设计。以后的日子里,我和文君亦师亦友,出入相随。之后,我索性搬到公司宿舍与他共住一室,无话不谈。文君老师比我小一岁,曾在青岛电视台任编辑,摄影与采写功底都不错。更要命的是我们都喜欢弹吉他,这让我们的心灵靠得更近了。
不久,我就进了设计室,跟着文君老师不断精进,从PS6.0到PS8.0,我慢慢获得了这项影响我人生宽度的有效技能。其间,在文字校对上,我为公司挽回过一个较大的订单。那是驻马店师专“专升本”时的一个宣传喷图,当时画图是另一名设计师做的,巨幅画面上,只有8个字,其中的“升本攸关”,设计师把“攸”字打成了“悠”,我发现时,机器已经开始出图了。当时,我来不及向经理反映,连忙跑到车间把机器关停了。那天,文君老师出差回来,要求经理专门为我设了一场感谢宴——如果不是我及时发现,逾一千平方米的画图将成一堆废布,数万元的订单也会泡汤。
那晚,我和文君老师都喝高了,抱着吉他在宿舍里兴奋地吼了一宿。第二天,在文君老师的建议下,经理又给我涨了工资。
后来公司要搬迁至南阳时,我的设计技术已经纯熟了,文字功底也得到经理的肯定。文君老师建议我到南阳任设计部主任。但由于个人生活不便,最终我离开了公司,也离开了文君老师。
在离开的前夜,我为文君老师写了一首歌《依依长江水》。那晚,我们又弹唱了一宿,直到泣不成声。
我永远记得那个日子,2002年7月20日。临别时,文君老师打开车窗,送给我最后一句话:希望你利用PS不仅做得了平面设计,更能设计你的立体人生,成为开创你今后生活的有力武器。
23年过去了,平面设计不仅让我在最困难的时期找到了工作,也是我后来创办设计室最坚实的数码基础。然而,20多年里,我再也没能见到文君老师。如今,每当我打开PS软件,他似乎依然站在我眼前,指点我如何使用某一个快捷键,告诉我某几种工具相合的技巧与奇异功能。
此刻,耳边又响起那首歌:依依长江水,问君几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