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镗（资料图）

　　文/王新立 李贺建
　　嘉靖二十七年（1548年）五月初五，坐落在东海岸边的双屿港笼罩在薄纱似的晨雾中。就在这样一个静谧的时刻，一艘满载倭寇的战船，悄然靠近暗礁密布的港湾。突然，一声炮响撕裂海空的寂静，透过弥漫的硝烟，只见一位身披银甲、手持长刀的将领伫立于一艘战船前首。他目光如炬，声如洪钟：“卢镗在此，贼寇休逃！”一时间，倭船上的贼寇乱作一团，纷纷跪在甲板上举手投降。
　　说起这位令倭寇闻风丧胆的大明名将卢镗，祖籍竟是河南汝宁卫（今河南省汝南县），抗倭声名仅亚于大名鼎鼎的戚继光。四百余年后的今天，当我们翻开泛黄的《明史》，仍能从字里行间触摸到这位抗倭名将的传奇人生。
　  将门血脉的汝水传承
　　明弘治十八年（1505年），卢镗出生于浙江处州卫（今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的武官世家。在卢氏祠堂里，供奉着一卷泛黄的族谱，首行赫然写着：“卢氏祖籍汝宁卫”。说起汝宁卫，乃是明朝在中原地区东南部设下的一个军事重镇。早在大明开国之初，卢氏先祖就随朱元璋征伐四方。最后，带着马蹄溅起的清清汝水，奉命镇守东南海疆。少年卢镗常在演武场听父辈讲述家乡汝宁卫的故事，每当此时，他总会抚摸家传的雁翎刀，刀柄处“汝宁卢氏”的铭文已被磨得发亮。由于卢镗出身武官世家，喜习骑射，深谙军事。明世宗嘉靖二十二年（1543年），38岁的卢镗由世荫嗣职福建镇海卫千户，历官福建都指挥佥事、江浙副总兵、都督佥事等职。
　　双屿港的雷霆一击
　　嘉靖二十七年（1548年）四月，闽浙沿海已是倭寇与海盗的巢穴，他们勾连当地豪强，如毒蛇般盘踞在海岸线上。为了确保一方领海安宁，朝廷急令都御史朱纨巡抚浙江，兼辖福州、兴化等五府军务，卢镗一身甲胄随朱纨一同南下。
　　这是一个静寂的夜晚，卢镗亲率480艘战船有序列阵，6000名大明军士肩扛刀矛在月光下水陆并进。当倭寇以风雨做掩护，意欲驾船突围时，卢镗下令水师根据他独创的“火蚁战术”，先以轻舟载硫磺硝石顺潮漂流，直抵倭寇战船。待倭寇慌忙救火时，卢镗身先士卒跳上敌船，挥舞钢刀与倭寇殊死一搏。随后，又率军乘胜追击进入双屿港，烧毁了倭寇所建的天妃宫及营房、战舰。接着，指挥明军用木石堵塞双屿隘口，将葡萄牙殖民者全部驱逐出去，并修筑木栅寨，驻兵安炮守卫。
　　当叮当作响的战戟收回最后一缕锋芒，卢镗心中升起一丝欣慰。双屿港之战不仅荡平了倭寇盘踞多年的老巢，更让沿海百姓的灶台前重新燃起袅袅炊烟。
　　铁窗忠魂的再度淬火
　　朱纨和卢镗平定闽浙沿海倭寇，本是一件益国利民的大好事，但是，他们的行动却直接触动了地方豪绅的利益。在此之前，朝中御史周亮、给事叶镗等闽人官僚，受家乡势豪指使，竞相向吏部弹劾朱纨，说他“举措乖方，专杀启衅”，还弹劾卢镗“党纨擅杀，宜置于理”。朝中以严嵩为代表的利益集团，为了巩固自身势力，也暗中指使吏部接受周亮、叶镗的请求，将朱纨由巡抚降为巡视，极大地削弱了朱纨的职权。
　　朱纨气愤难忍，就上疏自辩，其言辞激烈，令闻者心悸。嘉靖二十八年（1549年）三月，朱纨率领卢镗等人再次攻打残存的倭贼，俘获了海盗李光头等96人，并将他们全部处死。这下更惹恼了那些闽浙势豪，他们再次弹劾朱纨擅自杀戮。嘉靖皇帝大怒，下令究治朱纨死罪。朱纨遭此诬陷后，悲愤交加，就写下墓志和绝命词，饮恨自尽。嘉靖二十九年（1550年）冬，作为在抗倭海战中屡立奇功的将领，卢镗也受牵连被革职入狱并被定死罪。
　　卢镗二次生还的转机出现在嘉靖三十二年（1553年），倭寇再次大举进犯浙东，嘉靖帝又想起了卢镗，就用朱笔批下“戴罪分守”四字将他赦免，并委以都指挥之职。卢镗跪接圣旨，额头重重叩在青石板上：“臣愿以残躯筑海疆长城！”此后，他全身心投入到与倭寇的浴血奋战中。
　　血染的史诗
　　嘉靖三十四年（1555年）春，倭寇聚集两万余众结巢浙江嘉兴王江泾一带。总督张经把新调的广西狼兵与招募的广东打手分隶参将卢镗、副总兵俞大猷等诸将，伺机捣毁倭寇巢穴。
　　在战前军议时，卢镗指着沙盘提出摆开“布袋阵”：用广西狼兵诱敌深入，鸟铳手据高墙阻击，待倭寇阵型打乱后，重甲骑兵从侧翼突击。决战当日，他亲率800名广东兵勇突入敌阵，长刀所向，倭酋首级如西瓜般四处滚落。战后统计：斩首1900余级，焚溺倭寇3000有余。《明实录》称此役“自倭患以来，战功第一”。
　　明万历五年（1577年），72岁的卢镗在浙江处州老宅溘然长逝。棺椁入土那天，送葬的队伍绵延十余里，沿途百姓设香案哭祭。更有文学色彩的是，就在卢镗的坟茔高高筑起时，有人曾看见一只白鹭在低绕坟头三匝后，长唳声声，似在吟诵一首诗作，赞颂这位来自中原大地的抗倭名将：“百战归来白发新，青山长作守疆人。若闻东海波涛急，犹请长缨系此身。”
　  战火中的诗韵华章
　　抗倭名将卢镗，不仅在战场上威名远扬，其诗词创作也别具一格，而后人对他亦不乏赞誉之词。
　　卢镗的诗词多与抗倭经历紧密相连，饱含着家国情怀与壮志豪情。他登临候涛山时写下“招宝苍茫控咽喉，巍峨雄堞护重楼。洪涛闪烁金光动，大海澄清瘴雾收”，描绘出镇海要塞的险要地势与壮阔海景，展现出他镇守边疆、保家卫国的坚定决心。在受降亭上，他感慨“手提长剑斩妖鲸，八面威风四海声。白发尚能酬壮志，丹心应不负平生”，以豪迈之笔抒写自己抗倭的英勇事迹与老当益壮的壮志。
　　后人亦以诗词表达对卢镗的敬仰与赞颂。朱纨在卢镗取得双屿港大捷后，写下“梅港双龙伏，桃洋一斧开”，以雄奇豪迈之语，赞誉卢镗千里奔袭、一战成功的军事才能，将他的战功生动展现。民间流传的民谣“千秧丘，双眼塘，白云山脚有卢镗”，虽质朴却饱含深情，从侧面反映出卢镗在地方上的深远影响，百姓对他心怀感恩与敬意。
　　卢镗的诗词，是他抗倭生涯的精神写照，承载着他的热血与忠诚；后人的赞誉诗词，则是对他丰功伟绩的历史铭记。这些诗词跨越时空，让我们得以领略卢镗的英勇风采，感受那个时代的家国情怀与英雄气概，它们不仅是文学的瑰宝，也是历史的生动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