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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5年10月20日
魂牵梦萦忆母校
  文/王新立
  我的老家在河南省汝南县马乡镇,现名梁祝镇,是中国四大爱情传说之一——梁山伯与祝英台化蝶双飞故事的发源地。千百年来,这里一直流传着这样一句民谣:梁山伯,祝英台,埋在马乡路两沿。
  20世纪80年代初,马乡镇因悠久的历史,便利的交通位置,成为当地四万多名百姓心中向往的经济文化交流中心。14岁那年秋季,我怀揣着无限的新奇与忐忑,背着一卷行李,胳膊弯里夹着一张蒲草席,徒步10多里乡路,第一次走进马乡高中的校门,开始为期两年的高中学习生活。
  那时的马乡高中是一所典型的农村中学。我至今还记得到学校报到时的情景:坐北朝南的大门,两侧呈扇形的粉墙上,用红漆写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标语,大门前面是一个椭圆形的大操场,青砖铺就的跑道,透着一股朴素而庄严的气息。我夹着入学通知书,走进学校院里。在第一排教室门前的甬道旁,我拦住一位戴眼镜的老师,怯怯地问清自己入学的班级。在那位老师的指引下,我低着头快步走进教室。
  我入班那会儿,大约是下午5点多,天渐渐变黑,教室里“忽”地一下亮堂起来。我抬头一看,顿时愣住了,只见头顶上面的两根屋梁上,横挂着4根雪白细长的“电柱子”。在此之前,我只在大队部见过一盏昏黄的电灯,平日里在家用的都是冒着黑烟的煤油灯,哪见过这么明亮的玩意?身后一个同学拍拍我的肩膀,笑着说:“这叫电棒,亮吧?”可不是嘛,那柔和的白光洒满整个教室,一点也不刺眼,我盯着那4根“电柱子”看了半天,心里满是新奇——感觉自己的高中生活,将在这神奇的“电棒”下正式拉开序幕。
  随后的两年高中生活里,我接触了太多的人和事,最让我难忘的莫过于学校的敲钟工廖八斤。他20多岁,个子不高,经常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每天总见他晃着瘦小的身子,雷打不动地走到我们35班教室门前那棵高大的白杨树下,用力拉动挂在树杈上那根系着红绳的钟锤。铁质的钟锤有节奏地击打着铜铸的钟壁,发出浑厚悠扬的“噹噹”声。那钟声穿透力极强,能传遍校园的每个角落。全校几千名师生,就在钟声的指挥下,日复一日地开始早读、上课、下课、放学,一切都显得那么整齐有序。我常常趴在课桌上,望着窗外树下那个小小的身影,心里充满了敬佩——是他用敲钟这种最简单的方式,守护着整个学校的节奏和庄严。
  那时候的高中生活十分清苦,但学习氛围却积极向上。我清晰记得,班里有个同学叫任全良,不知他从那里寻来一本《唐诗选译》,封皮都磨得有些卷边了,却被他当成宝贝很少外借,而我一看到那本书就挪不开眼了。在我的软磨硬泡下,任全良同意借书给我看,但条件是不能耽误他的阅读时间,必须随要随还。为了把那些优美的唐诗留在心里,我决定把书抄下来。于是,我就利用每天课余时间,趴在课桌上,用复写笔工工整整地抄写,连注释和译文都不放过。就这样,我利用半个多月时间,从第一页开始足足抄了200多页,手指都磨出了薄茧。此后,我把手抄本装在裤兜里,一有空就拿出来翻读。像书中的“城阙辅三秦,风烟望五津”“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等唐诗名句,我至今还能倒背如流,那些平仄韵律里的意境,更成了我贫瘠青春里最早的文学启蒙。
  班里还有一名同学叫王献民,他长得非常文静。据其他同学介绍,他的母亲是公社粮管所所长,是“干部家庭”出身,家庭教养特别好。当时,他就坐在我身后第三排的座位上。他知道我爱读书,就经常从家里带来很多课外书给我看。有《三国演义》《林海雪原》《红岩》等文学名著,还有外国名著《天方夜谭》的节选本。其中,他借给我的一本著名儿童作家包蕾写的童话故事《猪八戒吃西瓜》,让我特别着迷。那本书不仅插图精美,故事情节也特别生动,常常让我在阅读过程中笑得前仰后合。
  当然,在马乡高中生活上所经历的苦寒日子,也同样令人刻骨铭心。那时候,农村刚刚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家家户户的细粮大都不够吃。每个周六下午,我们从家里返校,都会背上一大竹筐用苞谷面、红薯面做的窝窝头,作为一周的口粮。每天三顿饭开饭时间,我会和一小部分同学,争先恐后跑到校办纸厂的水池旁,接上满满一茶缸滚烫的开水,再把窝窝头掰碎泡进开水里,用小勺挖着吃,有时候加点咸菜就是一顿午饭。因为平时吃得太清淡,盐摄入量不够,我和同寝室的几名同学脸上都有些浮肿,一按一个坑。
  即便如此,同学之间却能相互照顾,同窗情谊格外深厚。有些家庭条件好的同学,时常会从家里提来一网兜白面馍。往往是网兜刚挂到寝室墙壁上,就被同寝室的“饿狼”们一拥而上,你拧一口,我揪一块,不一会儿就把一袋白面馍“消灭”得所剩无几。而那名带白面馍的同学从不生气,反而笑着说:“没事,下周再给你们带!”现在想来,那一口口白面馍的香甜,是我这辈子最难忘记的同学情。
  还有一件最难忘的事,就是学校放寒假前免费供应的那顿被同学们戏称的“滚蛋饭”。每到寒假离校的最后一天中午,学校会提前把学生食堂平时用剩饭剩菜喂养的猪杀掉,免费给全校学生提供一顿丰盛的午餐,每个学生都能领到两个雪白的白面杠子馍,还有一大碗酥肉汤。那酥肉炸得外焦里嫩,汤汁浓郁,配上松软的白面馍,简直是人间美味。我们端着碗,蹲在食堂外面的空地上,顶着零星的雪花,狼吞虎咽地吃着,吃得满嘴流油,连碗底的汤汁都用馍蘸着吃得干干净净,一点也舍不得剩下。那顿饭的浓香,不仅是味蕾上的记忆,更有一种被温暖对待后而刻进骨子里的感动。
  马乡高中只是一所农村中学,但里面的老师却个个身怀绝技。如语文老师刘景学、吴国俊、黄之清,数学老师李德珍、赵广勤,化学老师田国珍等,当时,他们的教学能力在全县都是响当当的。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地理老师陈国庆,兰州大学毕业。他讲地理课从不看课本,国内外的名山大川、洋流气候、风土人情,全都装在他的脑海里,一旦开讲,便滔滔不绝。
  就这样,在马乡高中这所不起眼的农村学校里,经过全体老师的辛勤培养和悉心教导,先后为国家培养了数百名人才。据我所知,仅我们那几届,就有上百名同学考上省内外名牌大学。如今,当年的同学们大都学业有成,有的成为扛鼎一方的教授学者,有的成为运筹帷幄的铁骨将军,有的成为悬壶济世的妙手仁医,有的成为情若红烛的辛勤园丁,更有一些则成为搏击时代大潮的商海健儿。每每想起这些,我的心里都特别自豪,觉得自己能在这样的学校读书,实在是一件幸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