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马店市第六小学三(1)班 余子琛
奶奶院子里的悬铃木,是刻在我记忆里的老伙计。打记事起,它就站在院角,春发新绿时挡得住燥热,夏生浓荫时能摆下藤椅,到了秋天,满树叶子便染成浅黄,风一吹,“哗啦啦”落得满院都是,像撒了一地碎阳光。可今年深秋回家,枝丫早已空得只剩疏影,唯有最高的枝丫上,还悬着最后一片落叶。
那叶片该是陪着奶奶待得最久的。初秋时,奶奶总搬着小马扎坐在树下择菜,金黄的叶子落在她花白的发间,她抬手拂去的模样,比院角的菊花还温和。有次我帮她晒被子,被角不小心挂住树枝,震得几片叶子簌簌落下,奶奶笑着说:“慢些,别惊着它们。”她总把这些叶子当孩子看,落了的也舍不得扫,说“留着给地当被子”。如今同伴们早被风吹得散在院角、融进泥土,唯有这片叶,牢牢抓着枝头,像在替那些落了的叶子陪着奶奶。
我总在清晨陪奶奶浇花时看它。叶片边缘已经枯得发脆,像被岁月啃过的纸,只剩中间一缕浅黄还透着点儿生机,叶脉却依旧分明,像奶奶手上凸起的青筋,藏着不声不响的倔强。风来的时候,它晃得厉害,细瘦的叶柄几乎要被吹断,可风停了,它又稳稳地挂在那里,倒像极了奶奶。去年奶奶摔了一跤后,她总说“没事,还能走”,依旧每天拄着拐杖在院里转,她给月季浇水,给吊兰修叶,固执地守着这个小院的烟火气。
前几天下了场霜,早起时院角结着白花花的霜花,我裹着棉袄出门,一眼就看见那片叶子还在枝头,只是颜色又深了些,像蒙了层薄霜的旧纸。奶奶拄着拐杖站在树下,仰头望着它,轻声说:“该落了,天太冷了。”我忽然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的深秋,我趴在奶奶膝头,看她用落下来的悬铃木叶夹在我的课本里,说“留着当书签,看书就想起奶奶”。那时不懂这话里的牵挂,如今望着这最后一片叶,眼眶忽然就热了。
终于在一个晴暖的午后,它落下来了。没有风催,也没有霜打,就那样慢悠悠地,打着旋儿从枝头飘下,恰好落在奶奶脚边。奶奶弯腰捡起它,枯瘦的手指轻轻抚过叶脉,像在抚摸一段旧时光。“落得好,落得好。”她笑着说,把叶子递给我,“夹在书里吧,今年的念想。”
我把这片叶夹进了常带在身边的笔记本里,在书里翻动时,它会带着点草木的清香。原来这最后一片落叶,从不是在固执地守着秋天,是在替奶奶守着那些散在岁月里的牵挂——就像它将融进院角的泥土,那些藏在叶里的时光,也会陪着我,走过每一个没有奶奶在身边的秋天。
(小记者证号:25060044)
(指导老师:张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