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温培雅
最近和大一新生聊起了关于文学对一个人成长的点石成金,我讲了一个故事,故事的主人公是一个悟性很差、开窍很晚的“笨小孩”。
生长在一个小县城里,忙碌的双职工父母,经常紧闭的院门,单调、封闭、拘谨的童年,造就了一个内向、瘦弱、敏感的孩子。在学校成绩不出色,字写得难看;在家里嘴不甜,不会讨长辈欢心。很长一段时间,青涩的思想被禁锢在平庸的身体和呆板的灵魂里,懵懂而挣扎。
时间沙漏的轮回中,有些奇迹在悄悄发生。“笨小孩”家里藏书甚多,从小学开始的很多个寒暑假,她都把自己埋在比头还大的“大部头”中,让书籍成为贴身照顾的最好保姆,用它抚慰思想,安置灵魂。天低蠢鸟飞,种类繁杂的书籍如同味道各异的食物,源源不断输送着热烈、多彩的滋养。细密如针脚的日子里,她在书中学到真理的同时,开始尝试用脚亲近土地,把神奇的文字和现实的立春、夏至、霜降、小雪一行行写在了心里。于是,茫然无知的眼睛有了焦点,身上重重的壳被一层层剥开、褪掉,一个新鲜而明亮的世界出现了。
写作是从她读书开心智之后,想要用自己的语言形容这个热爱并认为美好的世界开始的。文字如身体长出的触须,让她尝试着主动和外界连接,真心实意、不吐不快。在键盘敲击的时候,她的手有时候会跟不上灵感噼噼啪啪燃烧的节奏,进入了创作的丰水期。文字的影响力让她交了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有益的交流开发了她的语言能力,语言能力的迸发让她表达更加自如,流畅的语言让她更有自信——这是一种良性的蓬勃生长。
这个“丑小鸭”就是曾经的我。从讷于言的“社恐”到慧于心的“社牛”,其实隔着的不过是几个书柜的距离。
时移世易,人生转眼过半。读书让我看世界、知人情的同时,学会留有余、不苛求。《大学》中有句话:“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当有人和我聊起“如果你当年怎么样,如今怎样”时,我都一笑了之。“如果”只是假设,人生无法重来。落子无悔,每一次转身都是命运最好的安排,现在能做的就是顺天时、相地利、安人和而已。
面对一双双清澈的眼睛,我还和学生们聊起了从事新闻行业时采访过印象最深的人——不是名人大咖,而是一位非常普通的乡村女性。她精心照顾瘫痪的丈夫数十年,用瘦弱的肩膀撑起了一个上有老、下有小的贫困家庭,如同苦难土地开出的孱弱花朵,让人心生怜惜。但是当我见到她时,看到的却是一位眼睛如同清泉一样灵动明亮,笑起来沉稳柔和的女子。院子里一根杂草也没有,屋子里没有长期卧床的病人散发出的复杂气味,家具虽然旧但是归置有序,可以看出她过日子的心气。一个旧书柜里面整整齐齐摆满了半新的书刊,我随口问了一句,她浅笑着抽出两本翻得翘了边的书,说平时喜欢看书和朗诵,最常看的是泰戈尔的《飞鸟集》和《雪莱抒情诗选》。我流畅的沟通语言瞬间集体走失,震惊地望着她,感悟她顽强生命力和这世界的深不可测。很多女人生命中要经过的坎,是勤劳、本分、辛苦、隐忍、牺牲、付出都解决不了的。她默默忍受所有的苦难,默默庇护自己的家人,那么坚韧又那么顽强,诗中的人生是她的另一种寄托吧。
行走书间,此去经年。纵然千回百转,依旧万物生香。因为文学给予的这种无声力量,所以很多曲折的人生便过成了哲学中的美学,从不辜负四季,也从不辜负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