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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版:07版
发布日期:2025年11月25日
割草往事
  文/谭文峰
  从小生活在乡下的孩子,估计都有割草的经历。虽已成过往,仍记忆犹新。
  20世纪60年代的农村,生产队都养有生产、生活必不可少的牲畜,牛马驴骡一应俱全,而喂食牲口的饲料以草料居多。为给牲畜提供新鲜的草料又能通过劳动为家里多挣上几个工分,我和我的伙伴,也就成了生产队里割草的主力。
  要好的彦春、丙乾、满圈、守印、群才、峰坤等皆是我割草的伙伴,且都有吃苦受累的经历、踏实能干的特质及活泼好动的天性。周末割草常三五成群,平时也会单打独斗。必备的割草工具就是用藤条编的大箩头,带一把锋利的铁铲或镰刀,但很少用镰。割草时穿着极其简单,天凉时穿得稍齐整些,天热时下地,通身所有的布料就是一个大裤衩,这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行头。经阳光久晒的皮肤呈深深的麦粒色,彰显独具劳动者特征的强健肤色。当然也有讲究的,再热也要穿上一件简单的背心或布衫,纯属个人生活习惯使然。
  乡间,最不缺的就是青草。滴翠的青草涵养着水土,净化着空气,美化着环境,但长在路边还好,若长在田间,则多让农民犯愁。这具有旺盛生命力的青草总有与庄稼争宠的习性,知道孰轻孰重的农民只好丢草保粮挥锄除之。顾及不到的地方就有了我们这帮少年的用武之地。路边青草以“洁薄草”居多,地里多是“牛草”和“抓地龙”等。常去的地方有近一点的“跑马路”和距村一里多的“李家坟”周边的庄稼地。尤其在有数十个坟头的“李家坟”地附近割草,既要有体力、耐力,还要有胆量、勇气,特别在午后地里寂静人稀时,没胆量还真不敢在那里久呆,但去的次数多了,自然也练出了胆量。在坟地周边,在庄稼地闷热的环境里,只要看到茂盛的青草,往往显得异常兴奋。左膝着地,右腿半蹲,右手操起锋利的铁铲子在草地上“沙沙沙”向前推进,左手顺势抓起铲掉的青草,一切都显得那样娴熟。受惊动的蚂蚱时不时在胳膊上蹦跶,耳边不停传来声声虫鸣,地里偶尔有丝丝凉风和着独特的草香飘来,给枯燥的劳作增加几分与大自然的互动。要说这割草没啥技术含量,吃得了苦,受得了累就好。蹲在地里不停地寻草而动,铲子过处便是一堆堆青草的收获。成果满满时,汗水不知流了多少,而那满是汗水和泥土的手臂擦抹脸上汗水留下的印痕像给脸上抹了一层浓重的水彩……
  分散在庄稼地里一堆堆的青草要用箩头聚集到路上,方可进行最后的“组装”。把理顺的青草一层层挤压进箩头里,就到了凯旋时。只见装好的箩头犹如一个个小草垛。十几岁的少年很难将沉重的大箩头一下子背起,这就需要伙伴们之间的相互帮衬。将箩头背到肩上,之后即是已付出大半天辛苦后的最后阶段坚持。用当下文人的常用语言,应是“岁月静好”“负重前行”。最后一个无人帮助托举的伙伴则要付出更多的辛苦,把草篮放置沟沿处,人下到沟底选合适位置将草篮背起,然后沿沟底缓坡一步步上至沟边路上,继而汇入缓缓前行的队伍……
  从后面抬头向前看去,那背在肩上装满青草的箩头,像是一个个长了腿的草垛。这忽忽闪闪缓缓移动的一抹绿色,应该是乡村小道上独特的风景……
  村中的牲口屋是目的地。将装满青草的大箩头背到牲口屋前的院子里,胸中有种成功的欣慰。我把箩筐从肩上放下的那一刻,猛然感觉浑身轻松。说真的,牲口屋里牛驴骡马那健壮的躯体里,有一帮少年提供新鲜草料的滋补,该是很值得欣慰的事。
  饲养员谭富叔承担着称重登记的职责,一次次称重后的记录就是往后计算工分的依据。正值壮年的谭富叔工作认真,也很能体谅少年的辛苦。称重时大多都是将秤杆放得平平,绝不会翘得老高,这就是乡里人刻到骨子里的公平、公正和良心吧。
  带着空箩头回家,本已疲惫但却因收获劳动成果后的喜悦而忘却疲惫,常常还会哼起小曲。
  当然,这割草还不单单是出力流汗的事,有时还会流血。一次,刚刚吃过午饭我就带箩头下地割草,很想多给上了年纪的爷奶多挣几个工分。在紧邻小李庄的一块棉花地东头,趁着棉花棵挡着的一点阴凉正半蹲着对一片青草动铲子,突然,土中的一个小砖块干扰了铁铲的走向,锋利的铲子直接冲向我左膝盖的内侧,腿上顿时割开一个大口子,肉向外翻,看着就感到疼。无奈,只好紧捂伤口,一瘸一拐地收兵回营。爷奶看到我腿上的伤口,很是心疼,帮我包扎时的嗔怪里饱含着深深的爱意……如今那伤疤还在,疤痕里清晰记载着我年少割草的往事。
  长大了,我离开了曾洒下过汗水的家乡故土参了军。入伍前,德高望重的生产队队长富德老太爷当着征兵考察人员的面给我写了很好的评语,其中一句——“热爱劳动”。那是我当兵不可或缺的“通行证”。
  往事经年,每当从城市回到家乡,走在当年我与伙伴背着装满青草的箩头负重前行的路上,总会勾起我对年少时的那段回忆,只是当年那揉进汗水里的苦累,已在岁月的长河里沉淀为清澈甘洌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