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温培雅
几个上山砍柴的樵夫坐在柴堆旁歇脚时,闲话皇帝应该过什么样的日子。最后他们得出的共同结论是皇帝应该是用金斧头砍柴、金扁担挑柴。如果停在旁边树枝上歇脚的鸟儿会说话,它会叽叽喳喳告诉他们自己飞过多少城池、经过多少乡村,见过多少富庶、看过多少贫困,外面的天地有多大、山河有多辽阔——他们看到的世界,不过是自己认知里的世界。
上班的路上,一只小小的流浪猫站在一堆金黄蓬松的落叶上,轻柔地反复做着踩奶的动作,阳光为它镀了一层柔和的光,让眼睛亮晶晶的它看起来干净而健康。它的动作是如此专注,不似往常一样听到人声和脚步就匆忙逃向黑暗的灌木丛。如果流浪猫会说话,它会和落叶交流那个来自温暖母体的亲切记忆,父母兄妹一家人整整齐齐的短暂幸福时光,还有自己一个人颠沛流离时经受过的那些寒冷、饥饿、绝望时刻。冬天已经到来,紧随而至的寒冷将铺天盖地,居无定所的它能不能挺过这个冬天还是一个未知数,这个洒满阳光的早晨,是它记忆中为数不多的安逸时刻吧。
去医院体检的时候,有的时候真的庆幸仅仅只是去体检。很多患者拿着药物或是病历的细瘦手腕在空荡荡的袖管晃悠,宽大的衣服已遮不住病入膏肓的嶙峋,他们或是面无表情,或是神色憔悴,在病痛碾压中感受人生的无常和渺小——死亡不是一蹴而就的,在死亡真正来临前,病魔会把每个人的血肉和精神全部掏空。如果医院里沉默的墙和安静的楼梯会说话,它们会絮絮地讲述自己见过的人间最多最无助的眼神,听过的最大哭声和咽下去的最轻啜泣。面对不可知的宿命,一切都是无能为力。生活中,人们经常为虚构的剧情落泪,却对真实的苦难闭上眼睛。
一场寒风中的演唱会在《大约在冬季》的共同吟唱中为一代人的青春拉上帷幕。以为往事随风、不会重逢,以为心如静水、不起微澜,但是当熟悉的面孔走上舞台唱起熟悉的歌曲,那种突然而至的滚烫依旧在寒冷的冬夜从眼底直达心里。如果音符会说话,它首先会感情丰沛地感谢这热烈的、冷漠的,丰富的、贫瘠的,跳动的、凝滞的世界,然后再讲述台下一张张历经沧桑的面孔如何用双脚跨越无数险滩、双手劈过无数荆棘的苦痛过往。他们即便心里电闪雷鸣,脸庞依旧晴空万里,连挥舞荧光棒的动作都整齐划一——这就是中年的意义。一首歌、一段回忆、一个岁月的背影,那些熟悉的旋律终将会被湮没,而他们将会带着尘封的记忆走向人生归途。
梭罗在《瓦尔登湖》中说:“我愿深深入世,吸取生命的所有精髓。”已经隐入尘烟的我该如何用日渐贫瘠的语言向你讲述这世界呢?如果万物会说话,它们会用清澈的眼去看,用沸腾的心感知,用热烈的脚步丈量——然后娓娓讲述一个我们触摸不到的多维世界。在漫长的季节里,当我们学会与树木为伴,与飞鸟共处,从另一个视角看待万物,日子便会被擦得新鲜而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