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颖塔石碑

    悟颖塔

　　文/图 全媒体记者 郭建光
　　汝水之上，有月皎洁，有星熠熠，有大鱼浮游，有流水喧哗。
　　汝水之岸，碧草空蒙，野花烂漫，茭白茁壮，有金光闪耀，有时光可拾。
　　汝水沿着《诗经》而来，它流经的地方，人们沿河而居，筑城繁衍生息。在名为悬瓠城的古城，时光已然流逝千年。如今易名为汝南的城池，汝河安澜，整饰一新的街区令古城焕发勃勃生机。如果说这座城还有什么能够见证它非凡的历史，毫无疑问，首先人们会想到城南的一座砖塔。这座塔与古城门一起守护着城内城外的百姓，在岁月更迭中，迎来每一个平凡的日子，每一种奋斗而来的幸福生活。
　　对于生活在千年古县汝南县的居民来说，悟颖塔宛如一个不可忽视的存在，它如影随形地伴随着晨钟暮鼓，伴随着春夏秋冬，伴随着晨昏日月，伴随着汝水汤汤、不舍昼夜，也伴随着这里的一砖一瓦，任由岁月泠泠的箜篌声在时光深处一遍遍传唱。
　　荣膺第六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悟颖塔，曾是岁月安澜中深藏在城区一角茂密丛林里的古色古香建筑。夏季，可听风抚砖塔拱檐铜铃的清脆声响；疾风骤雨中，铃声、雨声交织而成的天籁之音，宛如大合唱，一次次融入周围居民沉沉的睡梦。
 　 苔痕上阶绿：悬瓠城的地标
　　悟颖塔为楼阁式砖塔，塔身为实体，平面呈八边形。塔身下部为石砌须弥座，须弥座之上为九级塔身。每层均辟有券门，或设假门、假棂窗等，且嵌有人物、花卉等砖雕，塔内有盘旋阶梯。在我很小的时候，因清明祭拜先祖，在家中长辈的带领下，步行穿过北城门，踩着被南来北往车马碾出凹槽的石板路，沿着一条条如迷宫般的小巷前行。在当时园林学校的院墙外，可循着小径窥探园中小南海的古建筑，也能透过斑驳的树影，看到虔诚的人们朝着大殿方向跪拜。
　　在一片又一片田地、池塘、树林、沟壑与断壁残垣之间，有一个敞开大门、堆满煤炭的院落，院落一角，一座砖塔巍然耸立。佛塔仍在，可那位敲着木鱼颂唱佛经的和尚何在？虽是匆匆赶路，我的心却停靠在这座神奇砖塔的倒影里，停靠在跨越时空、于流淌岁月中蓦然相遇的错愕、惊喜、意外、遗憾等种种复杂难言的情绪之中。
　　那时候，这片地尚未开发，随处可见低矮的房屋、陈旧的街区与贩夫走卒，那悠长的吆喝声，仿佛要把这片土地上的过往如电影胶片般一遍遍回放——那些始终不肯改变的风物，那些不肯远去甚至消亡的唐砖汉瓦。
　　这座深扎在悬瓠城一隅的砖塔，据说是宋代一位名为悟颖的和尚花费一生积蓄修建的，这里也是他最后的道场。他的一生，注定与这座砖塔血脉相连。令人意外的是，他的名号并未随一场场历史风雨而消散无踪。我们可以想见，他指挥着请来的能工巧匠，烧制精美的砖料，那些须弥座以上的九层砖塔，融合了匠人的匠心、灵巧的双手与佛塔的严格规制，在挥汗如雨或滴水成冰的岁月中，完成了一场生命与信仰的轮回。
　　当宋代的春风晕染了一侧的柳树，让蓬勃的鹅黄洇染洁净的天空，这位脚踏竹鞋、手捻佛珠、口中念念有词的悟颖和尚，望着眼前这座耗尽毕生心血修建的精神道场与心灵皈依处，定会仰天长叹，泪流满面。
　　在和尚的心中，这便是他的心之所向。
　　塔铃声声响：诉说千年的期盼
　　悟颖塔朝南的塔门呈六边形，26米高的塔身宛如古城的灯塔，俯瞰着生活在这里的人们。
　　悟颖塔始建于唐宋时期，重建于明代隆庆元年（1567年），为六角九级阁楼式砖塔，由塔基、塔身、塔刹三部分组成。第一、三、五、七层外壁设龛，每个佛龛中间，均嵌有菩萨、天王、力士、供养人等造像。
　　那些长方形的青砖，是泥与火的赞歌，也是熔炉淬炼的结晶。一块块青砖被黄泥贴合得天衣无缝，砖缝最终用石灰浆涂抹得平整光洁。塔身从下而上逐层递减，既减轻了塔基的承重，也让整座砖塔显得线条流畅而沉稳。
　　最下一层南面辟半圆拱券门，西南与东南壁面砖雕双交四眼毯纹格眼方形假窗，足以以假乱真；西北与东北壁面的砖雕破子棂假窗，是建筑与时空对话的气场平衡；北壁设有两扇四抹格扇门。塔身第二层，南壁与北壁各辟一半圆拱券门，门两侧嵌砌两块方形佛像雕砖，其余四壁各嵌三块形制相同的佛像雕砖。第三层南壁辟圭形门，其余壁面砌筑圭形假门。第四层南壁与北壁各辟一圭形门，其余四壁砌筑圭形假门与圭形龛。第五至九层，每层的风格都凝聚着不同的技艺，以及匠人对艺术的独特诠释。
　　悟颖塔作为单阁式砖塔，塔身采用长35厘米、宽16.5厘米、厚5.5厘米的青灰砖平卧顺砌而成，壁面用石灰浆黏结，砖缝用黄泥黏合。塔身基座为单层须弥座，束腰部分用横柱分隔，横柱间的砖面上雕有山羊一对、童子两个，还分布着大量莲花、牡丹、蜡梅、桂子等花卉图案及盆景等，形象细腻逼真。须弥座上设五辅作斗拱，斗拱上方有若干撩檐枋台，塔檐下为砖砌仿木结构的五辅作双抄斗拱。塔顶为六角攒尖式，塔刹为铁铸，修补于明代，呈古代将军头盔样式。第一层南面小龛左侧刻有“住大洪山胜象兴福寺重修”，右侧刻有“咸淳六年岁次庚午四月佛日知事僧宗杰题”。
　　在后人眼中，这座九层砖塔无疑是那位宋代和尚审美追求与当时一流建筑水平的极致展现，更凝聚着当时方圆的百里能工巧匠与塔主人反复磨合的心血。1963年，悟颖塔被河南省政府公布为第一批省级文物保护单位；2006年5月25日，被国务院公布为第六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宋代时，当地人加固了塔基，整修了塔身。明隆庆元年，汝宁府出资对其进行修缮。1984年修葺时，在第八层中间发现一块长0.45米、宽0.28米、厚0.08米的石刻志铭，上刻“隆庆元年崇藩施财重建宝塔”字样。如今的悟颖塔，历经岁月洗礼，已成为汝南县莲花广场的地标建筑，也是游人打卡的热门景点。相传夏至正午时分，日照塔无影，故又称无影塔。
　　历经岁月洗礼：时光深处的珍藏
　　如今位于古塔路上的千年古塔，每日迎接着日升日落，是莲花公园内当地人最熟悉的古代建筑。它与城关的宏济桥、同济桥以及南余店乡的天堂寺遗址并称为汝南“四大国保”。因悟颖塔是汝南首个进入国保名录的文物，在当地的地位尤为重要。
　　汝南城中间低、四周高，郦道元《水经注》中记载：“汝水东迳悬瓠城北，形若悬瓠，故取其名。”
　　关于悟颖塔，还有一段传说。相传，原为水乡泽国的汝南城常年有老鳖精作祟。当地一个外号“水老鸹”的年轻人，为保一方平安，鼓足勇气跳入深水中降伏老鳖精，随后将其囚禁在城外一座寺庙的深井内，并用巨石盖住井口。唐代一位和尚在井上修建了一座镇妖塔，常年镇守以保附近百姓安康。这位和尚名为悟颖，他去世后，人们便将这座塔命名为悟颖塔。
　　从民俗角度来说，当地口语中有“爬塔”的说法。汝南宁陵一马平川，无山可爬，而悟颖塔内有越向上越狭窄的螺旋形梯道，人们蜂拥而上时手脚难以施展，加之灰尘扑面，下面人的头顶正对上面人的脚跟，爬完后不仅气喘吁吁，还十分狼狈。“孩子乖，再不听话，早晚有一天俺得跟着你爬塔。”这句话，相信很多土生土长的汝南人都听过，意思是长辈如果教育不好孩子，早晚得跟着遭罪。“爬塔，爬塔，越爬越塌。”这种真切的感受化作流传已久的方言，更显其旺盛的生命力与口口相传的民俗魅力。
　　古今关于悟颖塔的诗词不胜枚举。清代马锡璜曰：“塔影凌空尔许长，南闉无峙饱沧桑。最怜卧地风铃语，似与诗人话夕阳。”清代王元梅曰：“点破红云慧日升，浮屠九级影崚嶒。老僧指引菩提路，直上青霄第一层。”
　　如今的古塔与一旁的南海禅寺共同构成一处旅游胜地，既是附近群众休闲的场所，也是慕名而来的远方客人寻古访今的去处。莲花广场东侧流水潺潺，亭台楼榭美不胜收。
　　古塔附近的石碑上刻有“全国文物保护单位”字样，石碑背面这样描述眼前这座依旧恢宏、风采不减的古塔：“悟颖塔，为宋代僧人悟颖所建，系九级单檐楼阁式砖塔。塔平面呈六角形，高二十六米，内砌有盘旋梯道。塔顶之上为六角形刹座，其上为宝瓶状铁刹，刹顶施火焰宝珠。因汝南素有‘天下正中’之称，夏至正午时分，日照塔无影，故又名无影塔。”
　　在岁月的轮转中，悟颖塔已成为一个卓然独立的存在，成为人们了解唐代佛教历史的一个窗口。人们沿着塔内的盘旋阶梯俯瞰周遭美景，看日升日落，看云卷云舒，看金子般的阳光像细沙般从指缝间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