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田满意
前几天,女儿圆圆放学后,像往常一样,在自家的副食店里写作业。当她做了一道关于年龄与成长的数学题时,忽闪着大眼睛,一脸认真地问我:“爸爸,等我长到30岁,你会是多少岁呀?”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正在理货的爱人也瞬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她与我对视一眼,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随后扭头对女儿说:“圆圆,等你30岁时,我们也都老了。”
女儿的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我内心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这个问题,于女儿而言,不过是一道简单的加法运算;可于我而言,那个代表年龄的数字,却像是抛物线上的一个落点,带着岁月流逝的沉重与无奈。
女儿却不依不饶,把作业本递到我面前,急切地说:“不是问你们老不老,题上问多少岁呢,我要算出得数,得用加法!”我深吸一口气,稍稍镇定片刻,竟鬼使神差地给了女儿两个答案。一个是确凿的数字,另一个则是饱含深情的话语:“有圆圆在身边的每一天,爸爸会永远年轻!”
女儿满脸疑惑,歪着头又问:“爸爸怎么能天天年轻呢?”
我轻轻抚摸着她的头,温柔地说:“因为爸爸爱你呀!”女儿似懂非懂地笑了,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绽放的花朵,纯真而美好。
那天,我不确定女儿能理解多少,但我坚信,我的回答,定会在她的童年里,留下阳光般的温暖与春风般的守护。
我在41岁那年迎来了女儿圆圆。等她30岁时,我已过古稀之年。在国家计生政策放开二胎后,这样的年龄结构在很多家庭中已成为常态。当家中最小的孩子成年之时,父母也即将走完自己生命中最饱满的阶段。对于父母而言,唯有将年龄的“年老”转变为心理的“年轻”,才能将爱的旅程延伸到更远的人生驿站。
我出生于20世纪70年代中期,是家中的老小,上面有一个哥哥和几个姐姐。尤其是大姐,长我20岁,在我的成长岁月里,她给予我“长姐如母”般的百般呵护。如今,我都到了知天命的年龄,大姐依然疼我入微。我们在同城生活,平日里,大姐只要做了好吃好喝的,总会第一时间打电话叫我过去吃。我经营着一家超市,有时忙得脱不开身,她便会大兜小兜地把饭菜送到店里来。
每每看到大姐日渐衰老的容颜,我的内心便五味杂陈,百感交集。我多么希望能以超市为反哺他们的驿站,然而,这反哺之路却异常艰难。
去年春节,我和大姐红了一次脸。那天,她到我店里要两箱副食打算走亲戚。当她掏钱付款时,我坚决不收,我们来回推让着。大姐几番劝我:“满意,做生意要本钱啊,哪一样不得掏钱进货!再说,圆圆还那么小,后面要你操心的事还多着哩,可等她长大了,你也该老了!”
“谁说我老了!你们谁想老谁老,我永远不会老……”那一刻,我情绪激动,语无伦次地说着气话,惹得大姐眼圈都泛红了。她着实没想到我会如此反应。看着她抖着手缩回去,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缓缓说道:“大姐,我都这个年纪了,就让我做一回大人,也让我好好帮你一回吧。”
女儿圆圆从里间欢快地跑出来,连忙跑过去,拉着大姐的手,把她从柜台外面朝里拽,奶声奶气地说:“大姑,你别怕,爸爸是个超人!爸爸给我说过,他不会老,他说,有爱的人,天天都是年轻的。”
大姐一把将圆圆抱在怀里,亲了又亲,眼中满是欣慰与感动。那天,我把哥哥和几个姐姐都叫了过来,大家围坐在一起,吃了一顿团圆饭。我坐在下首,打开酒,为他们每人斟上一杯,圆圆趁机也给我倒上一杯。大家举杯时,大姐逗圆圆问:“这是什么酒啊?”没等圆圆回答,我抢着回道:“这是团圆酒。”没想到,圆圆又补了一句:“爸爸说的不全对,这还是年轻的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