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版阅读请点击:
展开通版
收缩通版
当前版:07版
发布日期:2026年03月30日
历代名人咏天中之李斯篇——
孤冢千秋鉴沉浮
    上蔡县境内的李斯墓

  文/图 全媒体记者 康国富
  上蔡东门狡兔肥,
  李斯何事忘南归?
  功成不解谋身退,
  直待咸阳血染衣。
  ——唐·胡曾《咏史诗·上蔡》
  晚唐诗人胡曾这首题咏李斯的绝句,为历代咏叹李斯的诗文定下了基调。自唐以来,无数文人墨客或亲临上蔡李斯楼,面对那座孤冢荒丘临风凭吊,或隔空借史抒怀,留下了一曲曲关于权谋、功业与人性的悲歌。
   功成身退的警示
  胡曾的《咏史诗》在晚唐广为流传,其咏李斯诗抓住了李斯临终“吾欲与若复牵黄犬俱出上蔡东门逐狡兔,岂可得乎”这一最具戏剧性的瞬间。诗人以“狡兔肥”暗喻故园之乐,以“血染衣”直指悲剧结局,在强烈的对比中传达出对“功成身退”这一处世智慧的推崇。
  与胡曾同时代的诗人许浑在《途中逢故人》中写道:“秦法欲兴鸿已去,汉庭将变颂何如。”从另一角度思考李斯所定秦法对后世的影响。晚唐另一位诗人罗隐则在《书怀》中慨叹:“功名若及鸱夷子,必应抽身早得归。”将李斯与功成身退的范蠡对比,深化了这一主题。
   天人忌满的哲思
  宋代文人咏李斯,在唐代警示的基础上更添理性思辨的色彩。北宋史学家刘敞曾亲至李斯墓前,他在《题李斯墓》中写道:“二事三公何足论,忆牵黄犬出东门。天人忌满由来事,枉持沙丘有旧恩。”诗中“天人忌满”四字,道出了宋代士人对天道人事的深刻理解。刘敞指出,李斯不仅未能急流勇退,更在沙丘之变中助纣为虐,辜负秦始皇知遇之恩,其败亡实有必然。
  苏轼在《正月十八日,蔡州道上遇雪》中路过李斯故里,感而赋诗:“一朝出从仕,永愧李仲元。晚岁益可羞,犯雪方南奔。”诗中“李仲元”指西汉隐士李弘,苏轼以此表达对隐居生活的向往,而“犯雪南奔”则暗喻李斯晚年的仓皇。
  南宋诗人刘克庄在《李斯》一诗中写道:“焚经初意欲民愚,民果俱愚国未墟。无奈有人愚不得,夜师黄石读兵书。”巧妙指出焚书坑儒最终未能阻止百姓觉醒,其中蕴含的历史辩证法尤为深刻。
   历史反思的深化
  元代诗人王冕在《船上歌》诗中写道:“秦时李斯丞相位,汉家韩信封侯贵。堂堂勋业乾坤,赤族须臾无噍类。”他将李斯与韩信并列,作为“富贵险恶”的反面教材,旨在烘托自己“宁守清贫、不慕权位”的隐逸价值观。
  明代咏李斯的诗作更加丰富。林时在《李斯叹》中完整勾勒了李斯一生:“君不见上蔡仓中庑下鼠,食粟偷安谁比数。一朝厕中得见之,黄犬东门忆归去。”意象鲜明,对比强烈。郑善夫在《读李斯传》中指出:“李斯佐二世,法令日益深。黔首竟何罪,流血涂骎骎。”将批判矛头指向严刑峻法对百姓的残害。
  归有光、金圣叹等文学批评家虽无专门咏李斯诗,但在评点《谏逐客书》时留下了重要文字。归有光赞其“借人扬己,以小喻大,是最上乘文字”。金圣叹称“斯文自是为后来无数笔法之祖”,从文学角度肯定了李斯的成就。这种对事功与文学分开评价的态度,显示了明代文人的理性精神。
  多元视角的展开
  清代咏李斯的诗歌呈现出多元视角。王士禛在《上蔡怀古》中写道:“上蔡城边暮草秋,李斯遗冢对荒丘。行人莫问当年事,渭水咸阳皆断流。”以苍茫的意境消解了历史的是非成败。
  袁枚在《李斯论》中提出了独特见解:“李斯之用秦也,非不知其不可为也,其心以为不如是不足以立功名。”认为李斯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功利主义者。赵翼在《廿二史札记》中则从历史发展角度评价:“李斯废封建、立郡县,此实中国数千年政治制度之基,功不可没”,突破了传统的道德评判框架。
  值得注意的是,清代出现了专门考证李斯墓址的诗文。乾隆年间上蔡知县杨廷望在《重修李斯墓记》中详述墓园规制,并赋诗:“秦相荒坟倚郭门,苍苍松柏带云昏。当年事业空流水,此日英灵俨若存。”将历史考据与文学抒情相结合。
  理性与同情的交融
  进入近现代,咏李斯的视角更为开阔。清末诗人黄遵宪在《上蔡吊李斯》中写道:“逐客令下天地秋,斯也上书排冕旒。当时若无谏逐客,秦国至今犹僻陬。”高度评价《谏逐客书》的历史意义。
  当代学者余秋雨在《文化苦旅》中路过上蔡时写道:“车过上蔡,我总要凝视窗外,想看见那只传说中的黄犬……李斯的悲剧在于,他太过聪明地抓住了老鼠,却忘了自己也在别人的笼中。”以现代寓言的方式重新诠释了这一历史故事。
  当代诗人李光前在《李斯》诗中写道:“才智堪称一代豪,焚书坑士罪难逃。仓中悟得人生谛,东门悔不早归去。”既肯定其才,亦批判其过,最后归于对普通人性的理解,代表了当代人评价历史人物的辩证态度。
  记者手记
  每次探访上蔡李斯楼,总有不同的感触。墓前那块刻有“秦丞相李斯之墓”的清代石碑,在岁月侵蚀下字迹已显斑驳,但“李斯”二字依旧清晰。附近的村民告诉记者,依然常有人来此凭吊,有的会默立良久,还有人会摆上贡果贡品,点上一炷香……
  初春时节,墓周的田野里麦苗蓬勃生长,而冢上荒草已枯。站在这里,仿佛能听见胡曾“上蔡东门狡兔肥”的诘问,看见刘敞“忆牵黄犬出东门”的叹息。
  一位当地文史研究者说得深刻:“李斯是我们上蔡的骄傲,也是我们上蔡的痛。骄傲的是他成就的伟业,痛惜的是他结局的悲惨。”
  千年来,这孤冢如一面镜子,照见权力场中的荣辱与浮沉。李斯用一生书写的,不仅是个人的悲剧,更是一个关于人性、权力与归宿的永恒命题。那些镌刻在石碑上的诗句,那些回荡在历史长河中的叹息,都在提醒着每一个后来者:在追逐远方的路上,别忘了为何出发,也别忘记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