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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6年05月18日
东岸核雕:以刀为笔 琢核“生花”


老手艺人雕刻的核雕作品。

  琳琅满目的核雕作品。
   全媒体记者 李贺建
  “明有奇巧人曰王叔远,能以径寸之木,为宫室、器皿、人物,以至鸟兽、木石,罔不因势象形,各具情态……”初中课文课本上的这篇古文《核舟记》让核雕这门悠久的手工艺被世人所知。
  在上蔡县东岸乡,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核雕技艺的代表性传承人刘海龙,在自家的案头上忙碌着,刻刀游走,碎屑落案,小小的桃核被雕刻出栩栩如生的作品,将课文中《核舟记》走进现实。
  深耕桃核 誉传中外
  东岸桃核雕花的根,深深扎在柴庄、大苏庄、小苏庄这些寻常村落里。当地老辈人掰着手指头算,这项手艺早在明末清初就有了雏形,清末民国时期,仅柴庄一个村子就有180多位雕花艺人,刘全喜、刘双喜这些名字,至今提起来还让村里人满脸骄傲。到了20世纪三四十年代,柴庄一千多口人,家家户户案头上都摆着锉刀、镊子,连吃饭时聊的都是“今天的桃纹刻得顺不顺”。那时候的雕花桃核扣可是紧俏货,形状像个迷你小桃子,上圆下尖,尖上钻个小孔缝扣绳,扣面上刻着古钱、蜂窝、猴头,有的还藏着谜语小诗,摸起来润润的,看多少遍都不腻。除了在河南本地卖,东岸的艺人们挑着担子走南闯北,东北的雪地里、两广的集市上、江浙的弄堂里,都见过这些带着桃木香的小扣子。
  可别小瞧这些小玩意儿,做起来讲究可多了。原料得是专门的“扣桃”核,这种野生桃正月开花,头伏才熟,果肉涩得没法吃,桃核却质地密实、纹路细腻,大多是从桐柏山和南太行的山坳里收来的。要做成成品,得先泡上几天,洗干净纹路里的果肉残渣,再上色、上光、晾晒,接着打眼、磨光,最后才是最考验功夫的雕花。每一步都慢得很,急不得,指尖磨出的厚茧,就是手艺人最特别的“勋章”。
  现在柴庄做桃核雕花的人里,刘新伟是出了名的“敢闯敢干”。他是老辈“雕花扣王”的后人,十几岁就跟着长辈学手艺,看着村里人守着好手艺却卖不上价,他带头办起了上蔡桃核工艺品公司,走“公司+农户”的路子。生意好时,一个月能产上万件工艺品,不仅国内卖得火,还通过义乌小商品市场卖到了欧美、东南亚,让外国人也见识到了中国桃核雕花的魔力。
  2005年之后,大家还跟上了时代的步子,电机钻、打磨机慢慢代替了过去的手工钻、手工锉,效率高了,手艺却一点没丢。2007年3月,东岸桃核雕花工艺被列入河南省第一批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第二年,村里60岁的刘海龙成了这项技艺的省级代表性传承人,这份传了300年的手艺,终于有了“官方身份证”。
  刀刻春秋 核蕴风华
  说起刘海龙,整个东岸乡没人不竖大拇指。这位1950年出生的老艺人,跟桃核打了50多年交道,他开的手工作坊叫“二剑刻坊”,刻出来的活儿精细得让人舍不得放手。刘海龙的手艺是祖上传下来的,曾祖、祖父、父亲、叔叔,辈辈都是雕花的好手。他6岁就跟着叔父刘洪运学手艺,小学毕业之后,农忙时下地干活,农闲时就蹲在叔叔旁边,拿着锉刀对着桃核一坐就是一整天。那时候为了练刻字,他刻坏了半筐桃核,手指被锉刀划得都是伤口,贴个布条接着练,学不会连饭都不肯吃。凭着这股子倔劲儿,没几年他就成了村里手艺最好的年轻人。
  刘海龙做活儿,“讲究”两个字刻进了骨子里。选料的时候,纹路太浅的不要、有裂的不要、形状不规整的不要,100斤桃核里能挑出20斤能用的就算不错。几十道工序,他每一道都要亲自过目,哪怕是最后上光的时候有一点小瑕疵,他也要挑出来返工,绝不让半件次品流出作坊。他不仅刀功练得炉火纯青,还自己琢磨书法和美术,花鸟虫鱼、山水人物,看一眼就能刻得活灵活现。十八罗汉的表情、观音的眉眼、十二生肖的憨态,在他的刀下都像活过来一样。他刻的书法更是一绝,真草隶篆样样拿得出手,小小的桃核面上,刻出来的字一笔一划都清清楚楚,跟纸上写的一模一样,当地人都叫他“桃核上的书法家”。
  手艺好,思路也活。刘海龙知道,老手艺要活下去,不能只守着旧摊子。他先是跟着大家一起开发新产品,除了传统的扣子,还做十八罗汉、佛像、亭台楼阁、寿星献桃、五女拜寿,连大家喜欢的刀枪剑戟小摆件也能做。后来他又率先引进了电机钻、打磨机这些现代设备,效率比过去提高了好几倍,价格却还是老百姓能接受的亲民价。
  传艺守根 匠启新章
  这些年,刘海龙的名气越来越大。连续多次被邀请到郑州参加“春满中原”文化展销会。展会上,桃核雕作品被围了里三层外三层。中外客商拿着放大镜看,都不敢相信这么精细的图案是刻在小小桃核上的。
  可刘海龙心里,一直装着个事儿。他知道,现在村里的作坊大多是小家庭经营,规模不大,好多年轻艺人手艺还不够精,经验丰富的老艺人越来越少,要是哪一天老手艺断了,怎么对得起祖宗?为了不让这门手艺失传,2007年开始,他主动办起了培训班,每年两期,一期40天,免费教大家雕花手艺,每期收15个学员,到现在已经教出了几百个徒弟,不少徒弟现在都能独当一面,成了村里雕花的主力军。平时不管是谁家来问手艺上的问题,他都倾囊相授,连自己摸索了几十年的刻字技巧也不藏私。有人问他怕不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他总是笑着摆摆手:“大家都做好了,东岸桃核雕花的名气才能更响,这门手艺才能活下去。”
  如今,走在柴庄的巷子里走,随处都能听到“滋滋”的打磨声,阳光透过树叶洒在案头上,桌上放着还没完工的桃核雕,老人戴着老花镜刻纹路,年轻人对着电脑回订单,小娃娃举着刚磨好的小桃篮跑过,银铃般的笑声传得老远。这300年的雕花手艺,没有变成博物馆里蒙尘的展品,而是跟着这些可爱的手艺人,跟着时代的步子,慢慢长出了新的枝芽。那些刻在桃核上的纹路,既有老辈人传下来的吉祥寓意,也有新生活里的鲜活劲儿,就像一颗小小的种子,在东岸的土地上,越长越茂盛,把这份来自指尖的浪漫,送到了更多人手里。
  (照片由受访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