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日期:2026年07月20日
悠悠汝水唱《汝坟》
——从《诗经》里的汝河大堤看驻马店千年文脉
汝河大堤上最先响起的天中歌声
如果你在暮春时节走到驻马店汝河湿地公园，看柳丝拂水、白鹭低飞，很难想到——2600多年前，同一条汝水岸边，已经有人唱出了中国文学史上最早吟咏这片土地的诗篇。
遵彼汝坟，伐其条枚。未见君子，惄如调饥。遵彼汝坟，伐其条肄。既见君子，不我遐弃。鲂鱼赪尾，王室如毁。
虽则如毁，父母孔迩。
这是《诗经·周南·汝坟》的全文，短短三章，十二句——沿着汝河高高的大堤走啊，砍下山楸树的枝条；见不到远行的夫君，心头像早起挨饿般煎熬。终于见他归来，求你莫再弃我远走。看那鳊鱼游得尾巴都红了，王室的差事急得像火烧；虽说国事如火烧，可爹娘年迈，你总该近在身边奉养……
诗中的“汝”，就是古汝水，今天驻马店人叫它汝河、南汝河。“坟”不是坟墓——《毛诗传》说得明白：“坟，大防也。”即河岸高起的防洪大堤。“汝坟”，就是古汝水两岸绵延的大堤，也是西周至春秋时蔡国腹地的日常劳作场所。
这首小诗，被认为产生在西周晚期至春秋初年，是汝水岸边一位普通女子在伐薪时随口哼出的思念与叹息。它后来被周王朝的采诗官带回镐京，经孔子删定编入《诗经·周南》，成为中国第一部诗歌总集中最具人间烟火气的篇章之一——也是今天我们能读到的最早写驻马店一带风土人情的文字。
“汝坟”到底在哪儿？平舆安城与天中故地
从地理上说，《诗经·周南》所涵盖的“周南”区域，是周公旦制礼作乐后周文化辐射的南方疆域，大体包括今河南南部、湖北北部一带，古汝水中下游正在其核心区。汝水发源于今嵩县伏牛山南麓天息山，东流至今漈河、郾城一带，古称“北汝”；元代至正年间黄河泛滥，在舞阳截断汝水上游使其改入颍河，保留下来的下游段由潕水补位，就是今天流经驻马店市区、汝南、平舆、新蔡的“南汝河”——汝河。古汝水下游流经的区域，正是当年蔡国疆域：上蔡（蔡国都城）、新蔡、平舆、汝南、遂平、西平……这一带春秋时属“汝坟之国”，东汉之后称为安国，后代置汝南郡，“汝南”之名沿用至今。
而“汝坟”作为一个具体地点的记载，指向今天驻马店市平舆县老王岗乡兴旺店村的安城故城遗址。
安城故城，原名就叫“汝坟”。《水经注》《括地志》均有记载，汉高祖刘邦封周平王少子姬烈为“汝坟侯”，食邑于此，后设汝南郡，郡治即在安城。这里北临汝河故道，现存城垣残段，南北长约1200米，出土过大量汉代筒瓦、下水陶管、古井和“十八冢”汉墓群。明清《汝宁府志》明确写道：“吾郡故汝坟地也，为蔡封。”“维汝之坟，实曰天中，上应天枢，下括地灵。”也就是说，今天的天中大地，就是《汝坟》诗篇的地理母体；平舆安城（古汝坟），极可能就是那位思妇登堤伐薪、引吭而歌的真实发生地。这里也是中华周姓的重要发祥地，周仁袭封汝坟侯后家族定居于此，“汝南周氏”由此郡望天下。
一条古汝水，流过蔡国悬瓠城，流过平舆安城故城，流过诗经里的“汝坟大堤”，今天仍静静淌过驻马店的城郊田野——它是这座城市真正的文化血脉。
“王室如毁”诗背后西周末年的乱世底色
《汝坟》温柔，却不天真。末章突然转出“鲂鱼赪尾，王室如毁”——这是全诗沉甸甸的底色。
“鲂鱼赪尾”是个生动的比喻：鳊鱼劳倦过度，尾巴充血发红，就像人被徭役压榨得筋疲力尽。“毁”，齐地方言谓“火”为“毁”，“王室如毁”即王室的征调急如烈火。“王事靡盬”——王家的差事没完没了——虽是《小雅·采薇》《唐风·鸨羽》中的原话，表达的正是同一种痛苦：西周晚期，周王室连年对淮夷用兵，北方又受玁狁侵扰，东西南北四处征发。汝水流域是周人控制淮域的前沿阵地，当地青壮年被大量征调南下打仗或北上修工事，经年不归。家中只剩妇孺老人，春耕秋收、奉养双亲全成奢望。
《毛诗序》说此诗“道化行也，文王之化被及汝坟”，是汉代经学家的美化解读。近世学者普遍认为，《汝坟》真实折射的是西周末年至春秋初年王室衰微却徭役不休、百姓骨肉分离的社会现实。诗中女主人公一边思念丈夫，一边又清醒地说“虽则如毁，父母孔迩”——哪怕国事如火，你也该念着父母近在身旁，别再远走了——这不是对王权的歌颂，而是在乱世缝隙里，普通人用最朴素的血缘伦理对抗无休王事的温柔抵抗。
这份敦厚隐忍、有情有义，正是中原先民的性格底色，也是“周南”之风穿越3000年仍能打动今人的原因。
从《汝坟》到“蔡讴”天中古乐的第一声回响
《汝坟》最早是什么样子的？它不是案头文字，而是一首汝水岸边传唱的民歌，有词有曲，是老百姓随口就能哼出来的调子。古人给这种出自蔡国故地的民歌起了一个专有名字——“蔡讴”。
“讴”就是无乐器伴奏的清唱。“蔡讴”特指春秋时蔡国疆域（今驻马店上蔡及周边）流行的民间歌曲，曲调清丽婉转，情感浓烈直白。屈原《招魂》写楚王盛宴：“吴歈蔡讴，奏大吕调。士女杂坐，乱而不分些。”吴地的歌、蔡地的讴，配上大吕钟律唱起来，听得男男女女如痴如醉，座位都坐乱了。把“蔡讴”与“吴歈”并列，可见它在先秦已声名远播。南朝鲍照诗云“吴蔡齐秦之声”，宋代邓忠臣叹“只合樵歌唱，何因得蔡讴”，说明“蔡讴”在文人记忆中一直是中原古乐的代表。
当地人相信，《汝坟》最初被唱响时，就是典型的“蔡讴”腔调——牧童在水牛背上随口一哼，渔娘在渡口漂洗衣裳时搭一句，伐薪女子沿汝坟大堤边砍边唱……据地方文化学者考证，公元前491年前后孔子周游列国，“自陈适蔡”“厄于陈蔡”，曾率弟子经过蔡地汝水之滨。传说孔子在汝河岸听到牧童唱《汝坟》民歌，被其真挚动情感动，停下车“习其音、正其谱”，将曲调记入已失传的《乐经》，歌词收入《诗经》。此事虽带传说色彩，但《史记》确载孔子“在陈蔡之间”停留甚久、收蔡籍弟子多人，他对蔡地民歌耳濡目染并记录整理，合乎情理。
西汉武帝元鼎五年（前112年）设立乐府，采集民间歌诗入乐，《汉书·礼乐志》明确记载乐府编制中有“蔡讴员三人，齐讴员六人”——专司演唱蔡地民歌的宫廷歌手竟有三名之多，与齐歌并列领衔，足见“蔡讴”在汉代宫廷音乐中的地位。直到汉哀帝“性不好音”裁撤乐府，“蔡讴员”才随之下岗，但民间传唱从未停止，《汉书·艺文志》开篇即著录“汝南诗歌十五篇”，可惜词曲均佚。
千年遗韵从《汝坟贫女》到今日天中歌谣
有人说“蔡讴”随《乐经》一起失传了，可在驻马店民间，它从未真正消失。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全国民歌普查时，汝南、上蔡、平舆、正阳、新蔡、西平各县均搜集到大量活态民歌——灯歌、小调、夯歌、号子、情歌、儿歌、仪式歌等，汇编成《中国民间歌曲集成·河南卷·驻马店分卷》。其中汝南县编印的《汝南县卷》收录一首北宋梅尧臣以《汝坟》为题再创作的叙事诗《汝坟贫女》，其原型被认为是当地流传的宋代汝河民谣：
汝坟贫家女，行哭音凄怆。自言有老父，孤独无丁壮。郡吏来何暴，县官不敢抗。督遣勿稽留，龙钟去携杖……果然寒雨中，僵死壤河上。拊膺呼苍天，生死将奈向！
诗中写宋仁宗时再点弓
手，老父被强征，贫女哭送于汝河堤上，最终老父冻毙雨中——场景、地点、情感，与《诗经·汝坟》中“王室如毁，父母孔迩”遥相呼应：同样是汝坟大堤，同样是普通人家被官府征调压垮的悲怆。汝河岸边这个“贫女哭父”的故事在本地口头传唱近千年，旋律虽无法确考，但那种“一讴三叹、呜咽凄怆”的唱法，当地人认为就是古“蔡讴”遗韵的活态延续。
今天驻马店广大农村仍在传唱的打夯号子、秧歌调、嫁娶哭腔等，咬字软糯、拖腔悠长，带着淮汝流域特有的温润与苍凉——它们和《汝坟》一样，都是汝水哺育出的声音记忆。
今古同此一河天中文脉的当代回响
2600年前，汝坟大堤上一女子手执斧柯，边砍枝条边低唱思念；两千年前，屈原在楚宫听见“蔡讴”惊为天籁；1000年前，梅尧臣在汝河听见贫女哭诉写下《汝坟贫女》；今天，我们走在驻马店汝河新区的景观步道上，晚风送来广场舞的音乐和孩子的笑闹……抬眼望，那道古老的大堤已被加固成美丽的滨河绿道，汝水依旧悠悠东流。
《诗经》中的“汝坟”并没有消失。它活在“汝南”“汝宁”“平舆安城”“上蔡故城”这些地名里，活在中小学课本的《周南·汝坟》选篇里，活在驻马店民间歌谣的调式里，也活在每一个天中人对脚下土地的文化认同中。
一条汝河，流过《诗经》，流过蔡国悬瓠城，流过汉乐府蔡讴员的歌喉，流进今天的天中大地——它不只是一个水文概念，更是这座城市最深层的精神来源。下次你再经过汝河大桥，不妨想一想：脚下的水，映过《汝坟》中伐薪女子的倒影；耳边的风，也许还残留着一丝“蔡讴”古老的旋律。
（康国富）
如果你在暮春时节走到驻马店汝河湿地公园，看柳丝拂水、白鹭低飞，很难想到——2600多年前，同一条汝水岸边，已经有人唱出了中国文学史上最早吟咏这片土地的诗篇。
遵彼汝坟，伐其条枚。未见君子，惄如调饥。遵彼汝坟，伐其条肄。既见君子，不我遐弃。鲂鱼赪尾，王室如毁。
虽则如毁，父母孔迩。
这是《诗经·周南·汝坟》的全文，短短三章，十二句——沿着汝河高高的大堤走啊，砍下山楸树的枝条；见不到远行的夫君，心头像早起挨饿般煎熬。终于见他归来，求你莫再弃我远走。看那鳊鱼游得尾巴都红了，王室的差事急得像火烧；虽说国事如火烧，可爹娘年迈，你总该近在身边奉养……
诗中的“汝”，就是古汝水，今天驻马店人叫它汝河、南汝河。“坟”不是坟墓——《毛诗传》说得明白：“坟，大防也。”即河岸高起的防洪大堤。“汝坟”，就是古汝水两岸绵延的大堤，也是西周至春秋时蔡国腹地的日常劳作场所。
这首小诗，被认为产生在西周晚期至春秋初年，是汝水岸边一位普通女子在伐薪时随口哼出的思念与叹息。它后来被周王朝的采诗官带回镐京，经孔子删定编入《诗经·周南》，成为中国第一部诗歌总集中最具人间烟火气的篇章之一——也是今天我们能读到的最早写驻马店一带风土人情的文字。
“汝坟”到底在哪儿？平舆安城与天中故地
从地理上说，《诗经·周南》所涵盖的“周南”区域，是周公旦制礼作乐后周文化辐射的南方疆域，大体包括今河南南部、湖北北部一带，古汝水中下游正在其核心区。汝水发源于今嵩县伏牛山南麓天息山，东流至今漈河、郾城一带，古称“北汝”；元代至正年间黄河泛滥，在舞阳截断汝水上游使其改入颍河，保留下来的下游段由潕水补位，就是今天流经驻马店市区、汝南、平舆、新蔡的“南汝河”——汝河。古汝水下游流经的区域，正是当年蔡国疆域：上蔡（蔡国都城）、新蔡、平舆、汝南、遂平、西平……这一带春秋时属“汝坟之国”，东汉之后称为安国，后代置汝南郡，“汝南”之名沿用至今。
而“汝坟”作为一个具体地点的记载，指向今天驻马店市平舆县老王岗乡兴旺店村的安城故城遗址。
安城故城，原名就叫“汝坟”。《水经注》《括地志》均有记载，汉高祖刘邦封周平王少子姬烈为“汝坟侯”，食邑于此，后设汝南郡，郡治即在安城。这里北临汝河故道，现存城垣残段，南北长约1200米，出土过大量汉代筒瓦、下水陶管、古井和“十八冢”汉墓群。明清《汝宁府志》明确写道：“吾郡故汝坟地也，为蔡封。”“维汝之坟，实曰天中，上应天枢，下括地灵。”也就是说，今天的天中大地，就是《汝坟》诗篇的地理母体；平舆安城（古汝坟），极可能就是那位思妇登堤伐薪、引吭而歌的真实发生地。这里也是中华周姓的重要发祥地，周仁袭封汝坟侯后家族定居于此，“汝南周氏”由此郡望天下。
一条古汝水，流过蔡国悬瓠城，流过平舆安城故城，流过诗经里的“汝坟大堤”，今天仍静静淌过驻马店的城郊田野——它是这座城市真正的文化血脉。
“王室如毁”诗背后西周末年的乱世底色
《汝坟》温柔，却不天真。末章突然转出“鲂鱼赪尾，王室如毁”——这是全诗沉甸甸的底色。
“鲂鱼赪尾”是个生动的比喻：鳊鱼劳倦过度，尾巴充血发红，就像人被徭役压榨得筋疲力尽。“毁”，齐地方言谓“火”为“毁”，“王室如毁”即王室的征调急如烈火。“王事靡盬”——王家的差事没完没了——虽是《小雅·采薇》《唐风·鸨羽》中的原话，表达的正是同一种痛苦：西周晚期，周王室连年对淮夷用兵，北方又受玁狁侵扰，东西南北四处征发。汝水流域是周人控制淮域的前沿阵地，当地青壮年被大量征调南下打仗或北上修工事，经年不归。家中只剩妇孺老人，春耕秋收、奉养双亲全成奢望。
《毛诗序》说此诗“道化行也，文王之化被及汝坟”，是汉代经学家的美化解读。近世学者普遍认为，《汝坟》真实折射的是西周末年至春秋初年王室衰微却徭役不休、百姓骨肉分离的社会现实。诗中女主人公一边思念丈夫，一边又清醒地说“虽则如毁，父母孔迩”——哪怕国事如火，你也该念着父母近在身旁，别再远走了——这不是对王权的歌颂，而是在乱世缝隙里，普通人用最朴素的血缘伦理对抗无休王事的温柔抵抗。
这份敦厚隐忍、有情有义，正是中原先民的性格底色，也是“周南”之风穿越3000年仍能打动今人的原因。
从《汝坟》到“蔡讴”天中古乐的第一声回响
《汝坟》最早是什么样子的？它不是案头文字，而是一首汝水岸边传唱的民歌，有词有曲，是老百姓随口就能哼出来的调子。古人给这种出自蔡国故地的民歌起了一个专有名字——“蔡讴”。
“讴”就是无乐器伴奏的清唱。“蔡讴”特指春秋时蔡国疆域（今驻马店上蔡及周边）流行的民间歌曲，曲调清丽婉转，情感浓烈直白。屈原《招魂》写楚王盛宴：“吴歈蔡讴，奏大吕调。士女杂坐，乱而不分些。”吴地的歌、蔡地的讴，配上大吕钟律唱起来，听得男男女女如痴如醉，座位都坐乱了。把“蔡讴”与“吴歈”并列，可见它在先秦已声名远播。南朝鲍照诗云“吴蔡齐秦之声”，宋代邓忠臣叹“只合樵歌唱，何因得蔡讴”，说明“蔡讴”在文人记忆中一直是中原古乐的代表。
当地人相信，《汝坟》最初被唱响时，就是典型的“蔡讴”腔调——牧童在水牛背上随口一哼，渔娘在渡口漂洗衣裳时搭一句，伐薪女子沿汝坟大堤边砍边唱……据地方文化学者考证，公元前491年前后孔子周游列国，“自陈适蔡”“厄于陈蔡”，曾率弟子经过蔡地汝水之滨。传说孔子在汝河岸听到牧童唱《汝坟》民歌，被其真挚动情感动，停下车“习其音、正其谱”，将曲调记入已失传的《乐经》，歌词收入《诗经》。此事虽带传说色彩，但《史记》确载孔子“在陈蔡之间”停留甚久、收蔡籍弟子多人，他对蔡地民歌耳濡目染并记录整理，合乎情理。
西汉武帝元鼎五年（前112年）设立乐府，采集民间歌诗入乐，《汉书·礼乐志》明确记载乐府编制中有“蔡讴员三人，齐讴员六人”——专司演唱蔡地民歌的宫廷歌手竟有三名之多，与齐歌并列领衔，足见“蔡讴”在汉代宫廷音乐中的地位。直到汉哀帝“性不好音”裁撤乐府，“蔡讴员”才随之下岗，但民间传唱从未停止，《汉书·艺文志》开篇即著录“汝南诗歌十五篇”，可惜词曲均佚。
千年遗韵从《汝坟贫女》到今日天中歌谣
有人说“蔡讴”随《乐经》一起失传了，可在驻马店民间，它从未真正消失。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全国民歌普查时，汝南、上蔡、平舆、正阳、新蔡、西平各县均搜集到大量活态民歌——灯歌、小调、夯歌、号子、情歌、儿歌、仪式歌等，汇编成《中国民间歌曲集成·河南卷·驻马店分卷》。其中汝南县编印的《汝南县卷》收录一首北宋梅尧臣以《汝坟》为题再创作的叙事诗《汝坟贫女》，其原型被认为是当地流传的宋代汝河民谣：
汝坟贫家女，行哭音凄怆。自言有老父，孤独无丁壮。郡吏来何暴，县官不敢抗。督遣勿稽留，龙钟去携杖……果然寒雨中，僵死壤河上。拊膺呼苍天，生死将奈向！
诗中写宋仁宗时再点弓
手，老父被强征，贫女哭送于汝河堤上，最终老父冻毙雨中——场景、地点、情感，与《诗经·汝坟》中“王室如毁，父母孔迩”遥相呼应：同样是汝坟大堤，同样是普通人家被官府征调压垮的悲怆。汝河岸边这个“贫女哭父”的故事在本地口头传唱近千年，旋律虽无法确考，但那种“一讴三叹、呜咽凄怆”的唱法，当地人认为就是古“蔡讴”遗韵的活态延续。
今天驻马店广大农村仍在传唱的打夯号子、秧歌调、嫁娶哭腔等，咬字软糯、拖腔悠长，带着淮汝流域特有的温润与苍凉——它们和《汝坟》一样，都是汝水哺育出的声音记忆。
今古同此一河天中文脉的当代回响
2600年前，汝坟大堤上一女子手执斧柯，边砍枝条边低唱思念；两千年前，屈原在楚宫听见“蔡讴”惊为天籁；1000年前，梅尧臣在汝河听见贫女哭诉写下《汝坟贫女》；今天，我们走在驻马店汝河新区的景观步道上，晚风送来广场舞的音乐和孩子的笑闹……抬眼望，那道古老的大堤已被加固成美丽的滨河绿道，汝水依旧悠悠东流。
《诗经》中的“汝坟”并没有消失。它活在“汝南”“汝宁”“平舆安城”“上蔡故城”这些地名里，活在中小学课本的《周南·汝坟》选篇里，活在驻马店民间歌谣的调式里，也活在每一个天中人对脚下土地的文化认同中。
一条汝河，流过《诗经》，流过蔡国悬瓠城，流过汉乐府蔡讴员的歌喉，流进今天的天中大地——它不只是一个水文概念，更是这座城市最深层的精神来源。下次你再经过汝河大桥，不妨想一想：脚下的水，映过《汝坟》中伐薪女子的倒影；耳边的风，也许还残留着一丝“蔡讴”古老的旋律。
（康国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