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叶沉
居于乡野也好,置身都市也罢,只要是有月亮的夜晚,不管是倩云低回,还是澄空万里,那种奇妙的无以言表的感觉就会从骨子里徐徐溢出,遍布身心,使得整个人于沉静从容之中渐生出几分超然的微醺和迷离。目之所及,无一处不洁净,无一处不美好。似乎尘世间的一切纷繁喧扰,都在这明澈如水的月光之下倏然远去,遁于无形。
爱月,与生俱来。也许是因为恰好出生在如眼前一般美好的月圆前后的夜晚,一双懵懂的黑眸初始打量的这个世界,除了父母亲欣喜疼爱的面庞,便是满眼的月光。这因缘似乎注定了让我自幼就对月亮心怀一种天然而久远的亲近。
我当然知道,这万里长天上的一轮明月,是古往今来无数人的精神图腾乃至灵魂伴侣。亘古明月之下,先民们出于对自身生存前景的种种美好祈愿而顶礼祭拜,仪式周密繁缛,丝毫不敢轻怠。不过,那些历代文人士子却要洒脱超逸得多,玉兔东升、飞镜普照之际,便是他们如颠似狂、真情毕露之时:阮籍向月抚琴,李白邀月对饮,林逋携月品梅,苏轼揽月起舞,酩酊之后的桃花庵主将一腔心事都诉诸明月长空……
至于在那些横槊杖戈、百战黄沙的大漠边关将士们的眼中,明月皓皓,自另有一种铁马冰河般的豪迈与苍凉。月出天山,云海茫茫,朔气四合,金柝声声,高歌一曲《将军令》,不破楼兰终不还!干!碰在一起的粗瓷大碗满盛月光烈酒,和着凛冽的风沙一饮而尽。
斗转星移,流年如矢,古人的气度风华已随着变幻飞驰的历史沧桑成为绝响,而千百年后的此时此地,一个寂寂无名的浊世凡夫却依然在以自己的方式继续致爱这穿越古今的同一轮明月。
其实,无论今古,对于心怀明月的人来说,明月与他都是心意相通的灵魂知己,每一个苍穹浩渺、月光普照的夜晚,他们都可以在同一个意境世界里尽情地彼此拥抱和交流,相看两不厌,脉脉无语间。
沐浴着月光,任思绪穿越无垠,纵情飞翔。
然而忽又想到,我们头上的那一轮万古明月,何曾在意过是否为红尘中的芸芸众生所欣赏、所青睐、所歌咏?它努力地穿云破雾,朗照万里,不过是在兀自展现自己的高洁、笃定与光明。念及于此,倒对这轮纵贯古今的明月在喜欢之余又生出几分由衷的感佩来。
长天秋水,明月清辉,人间大美,莫过于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