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晚央视《天气预报》响起的背景音乐,婉转舒缓、如流水行舟,陪伴几代人晨起暮归。可少有人知晓,这首古筝名曲《渔舟唱晚》最初的灵感源头,根植于遂平的汝河之畔,其初稿创作者魏子猷,正是从遂平县阳丰镇吏部张村走出的一代筝乐大家。嵖岈群峰涵养文脉,汝河清波孕育诗情,一支筝曲跨越百年,让藏在天中乡土里的风雅,走向全国、传遍四海。
汝滨古村耕读传家文脉长
9月23日,记者走进吏部张村(如图)探访魏子猷的足迹。
吏部张村相传古时此地曾有人任职吏部,村庄因此得名。村庄坐落于遂平城西古要道,东接县城街市,西望嵖岈奇峰,南依绵延不息的汝河。旧时官道穿村而过,往来商旅驻足歇脚,四方文人途经留迹,山水灵气与人文气韵相融共生,经年滋养一方文风。村里魏氏一族,是远近闻名的耕读世家,族人历来重教崇文,自筹经费开设私塾,延聘名师讲学。诗书传家并非虚言,而是化作家风日常,代代赓续、生生不息。
翻阅魏氏族谱,百年文脉清晰可溯。清初魏天赏,金榜题名、官至内阁大学士,为魏氏十世祖。他晚年归乡后潜心教化、厚植学风,为家族埋下崇文尚艺的种子。
魏承恩是清末遂平颇具分量的人物。他是光绪年间丁酉科拔贡,学识广博,尤其擅长书法,写得一手雄浑厚重的魏碑,在豫南一带广受推崇。1875年,魏子猷降生,魏承恩特意题写贺联,取“宏猷大展”之意,为新生儿取名“子猷”,盼望他日后能胸有丘壑、有所建树。这个名字,承载着家族的期许,也预示着这个孩童将以乐为舟,在传统民乐的长河里远行。
踏遍中州少年矢志习筝音
成长在书香门第的魏子猷,自幼便显露过人悟性,诗文音律一点即通。3岁便能诵读诗词,古典文字里的山水意境,潜移默化塑造着他的审美。少年时期,他痴迷民间音乐,只要听闻乡间小调、戏台曲牌,都会用心记诵琢磨。汝河岸边传唱的歌谣,山野之间回荡的曲调,都是他无声的启蒙老师。中原大地丰厚的民间曲艺土壤,让他对筝乐的热爱日益深沉。
从1898年开始,魏子猷背起行囊,踏遍河南各地寻访民间艺人。他扎根乡野收集散落的传统乐调,潜心钻研筝曲技法,广泛吸收不同地域民乐的特色。1902年,他考入河南大学堂,系统学习大调曲子、板头曲等中原传统曲艺,乐理认知不断精进,多种传统乐器皆能熟练驾驭,古筝更是他倾注心血的挚爱。中州古乐质朴厚重的特质,慢慢沉淀在他的指尖,为后续的创作与教学积蓄力量。
1925年,魏子猷远赴北京,在西单牌楼道德学社开设课程,传授河南筝乐。在那个传统民乐备受冷落的年代,他是把河南本土筝乐带入京城主流文化圈的先行者。京城的讲堂之中,他拨动琴弦,将带着中原乡土气息的筝乐展示给北方文人,慕名求学的弟子络绎不绝。娄树华、梁在平、史荫美、程午加等日后国内知名的民乐大家,都曾师从魏子猷。他倾囊相授筝艺,为近代古筝艺术的传承,培育了一批至关重要的中坚力量。
归乡临水一曲灵感自汝河
也是这一年,在外漂泊多年的魏子猷选择告别京城讲坛,回到故土遂平。看过都市喧嚣,他内心更眷恋汝河的宁静。闲暇时分,他常常沿着汝河大堤缓步漫游,临水抚筝,借琴弦抒发心中意趣。每到黄昏,落日铺洒河面,波光粼粼,渔舟缓缓收帆,渔人摇桨归家,晚风裹挟着水声,安宁又鲜活。这幅汝河晚归图景触动了他的情思,灵感在弦间迸发,《渔舟唱晚》的雏形就此诞生。
乐曲之名,取自王勃《滕王阁序》“渔舟唱晚,响穷彭蠡之滨”。文句描写的虽是江南湖景,魏子猷却把汝河暮色、天中水乡的独特感受注入旋律。整首乐曲层次分明,慢板悠远舒缓,描摹夕阳垂落、烟波漫卷的河上晚景;中板节奏徐徐铺开,好似水波微动,舟船轻荡;快板灵动明快,对应渔人笑语、归舟渐近的热闹,层层递进,画面感扑面而来。筝声起落之间,没有繁复的技巧炫技,只把山水闲适、人间烟火娓娓道来。
初稿完成之后,魏子猷带着弟子娄树华反复打磨乐曲,推敲旋律细节,优化乐句衔接,让乐曲的意境与流畅度更上一层。魏子猷离世之后,娄树华接过传承的接力棒,不断演绎推广这首筝曲,让这首诞生于汝河之畔的作品走出中原,在全国乃至海外广为流传。
弦歌永续天中雅韵传九州
历经百年岁月,《渔舟唱晚》早已跻身中国十大古筝名曲之列,被改编成小提琴、电子琴等多种版本,适配不同舞台。其中家喻户晓的电子琴改编版本,1984年被央视选用,数十年持续作为《天气预报》背景音乐,日复一日,陪伴亿万国人。无数人听过这段旋律,却很少知晓,乐曲最初的创作灵感,源自遂平汝河的落日渔帆,出自吏部张村魏子猷之手。
嵖岈山石历经风雨依旧挺立,汝河水日夜奔流不曾停歇,默默见证文脉代代延续。吏部张村魏氏的家风、魏承恩的笔墨、魏子猷的筝声,一脉相承,深深扎根在天中的土地上。中原民间音乐从来不是书斋里的孤芳自赏,它藏在河堤晚风里,藏在渔舟桨声里,依靠一代代艺人坚守、传递,方能生生不息。魏子猷的一生,以筝为伴,以乐寄情,从汝河岸边走向京城传道,又将故乡山水凝于一曲筝乐之中。
时至今日,每当熟悉的筝声响起,我们听见的不止是一段民乐旋律,更是遂平山水孕育出的风雅气韵,是天中大地滋养出的文化底气。
(康国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