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温培雅
当一直奔跑一路向前的人生突然被按下暂停键,生活比原来慢了半拍。那种慢,从心灵的深处漫出,从时光的褶皱散出,一些思想在慢中闪现火花,一些文字在慢中沉淀升华。
慢中可以听万物。晨曦初露,在校园一路行去,能听到各种鸟儿的鸣叫,喜鹊、戴胜、布谷鸟、白头翁、燕子、翠鸟、画眉……婉转中带着金属的质感,在各种绿色中盘旋。日暮时分,从树和树之间、草与草之间穿过,还能听到虫儿在奏乐,蝉、纺织娘、蟋蟀、蝈蝈、蝼蛄,藏身草木之间,发出渺小但坚定的歌声。再远一点的湖边,还能听到其他缤纷的声响,种子萌芽的声音,草木拔节的声音,花朵绽放的声音,树叶飘落的声音,阳光洒落林木间的声音,月光在水面行走的声音,青春轻快的脚步和笑声……每一种声音都是明亮而可爱的。毛姆说:“一个人能观察落叶,鲜花,从细微处欣赏一切,生活就不能把他怎么样。”
慢中可以养诗情。慢,是穿越万重山,一橹一孤舟,在闲看两岸风景中任时光如流水,江湖自飘零;慢,是独坐有禅意,风雨不惊心,在青灯黄卷中纵览古今中外,将灵魂安放在书页中滋养出一泓诗情;慢,是红泥小火炉,绿蚁醅新酒,在清秋雨霁之夜,积雪新月之时约两三知己,在花下竹林之旁、高阁幽馆之内品茶饮酒、谈诗论道。以一颗平静心待花开,以一颗慈悲等风来。
慢中可以观世态。在慢节奏中接触那些年轻而鲜活的青春,朴素而独立的思想,渐渐明白知识的积淀不是为了生存,而是为了看清世界;所有的得到不是为了丰富生命,而是为了慢慢失去。因为看过世界,遇过美好,所以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在做什么,更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在可为可不为之间适度而为。真正的平静,不是避开车马喧嚣,而是不再纠结于无聊的人和事,在心中修篱种菊。把慢下来的时间给睡眠、给书籍、给散步、给花鸟树木、给山川湖海、给所有的热爱。
人生几度诗意,不过诗酒茶花。木心在《从前慢》中写道:“从前的日色变得慢,车,马,邮件都慢。”古人焚香品茶、挂画插花、抚琴对弈、酌酒游宴,在一炉香、一张琴、一壶酒、一杯茶、一溪云的精致慢生活中闲来弄风雅。陈继儒隐居山间,耕云钓雪、诵月饮花,著就《小窗幽记》;冯梦祯孤山结庐,西湖赏荷、夜宴观戏,乃成《快雪堂日记》;张岱避迹山居,一缕凉笛、一弯残月,写完《夜航船》。他们习惯了世情冷暖,他们看透了浮生如梦,在遵循天道自然中洞见天地,在创造宏大美学中修身养性。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他们的雅致追求,是几百年后的我们依旧向往的理想生活。
这个世界,我们一生只会路过一次。车马人流,日光月影,行走途中遇见风暴则栉风,遇见雨雪则沐雨,如果不期而遇险滩和危峰,那就当作一场修行。与树木为邻、与书籍为友,用花鸟抚心、用烟火暖胃,以山水疗伤、以书香治愈生活赐予的所有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