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行甫
仲春时节,桌案角上的那盆兰花悄然绽放。挺立的花茎上垂着几串翡翠般的花蕾。晨光漫过纱帘,在碧玉般的叶脉间流淌,恍惚似羲之广袖流风,挥就《兰亭集序》之墨痕,又如板桥兴来寥寥数笔之遗韵。
世人爱牡丹之雍容,慕寒梅之傲骨,我却更爱幽静的君子——兰花。案头这株兰来自花市,当初裹着苔藓的根须蜷缩在粗陶盆里,并不起眼,而今似乎比暖房里娇养的蝴蝶兰更有精神。《孔子家语》载“芝兰生于深林,不以无人而不芳”。这般自在从容,清风雅韵,恰似陶渊明东篱采菊,苏东坡竹杖芒鞋。
养兰忌过于殷勤。曾将兰置于南窗,日日浇水,常常施肥,新叶却总带着焦黄卷边,甚至枯死。咨询老花匠,花匠笑我痴:“兰草是山野的魂魄,你偏要把它养成金丝雀。”于是换了北间,置于案头,偶施雨露,每年想起时或添些松针。“冷落”之下,兰花反而抽出新芽,花茎从层层叠叠的叶鞘中探出,宛如宣纸上晕染的淡墨。
夜色阑珊,月白风清,兰香悄然浮动。这香气不似栀子浓烈,不如桂花甜腻,倒像是古琴飘来的一丝余韵,东君带来的一缕惠风。想起郑板桥说“四时不谢之兰,百节长青之竹”,才明白原来草木亦有气节。兰之贵不在其形,而在那份超然飘逸,淡然雅致。如同王维独坐幽篁里,张岱看雪湖心亭。真正的风雅从来不是喧哗。
最早的花苞已然绽开,墨分五瓣,素心凝露,恰似诗情画意落于笺上。恍然,爱兰者爱的不只是花,而是与时光和解的智慧。草木荣枯自有天道,人也当如是。只需在红尘中辟一方净土,屏去浮华,少些烦扰,也可等待生命绽放它本来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