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张富存
老家有句俗话:“二十八,贴花花。”贴花花就是贴春联。待到红彤彤的春联隆重登场,虽然小村上空不时还会有寒意侵袭,但我已闻到浓浓的年味了。
腊月二十八早上,我还在赖床,母亲就在一边催促我:“我把糨糊给你打好了,赶紧把春联贴上吧!”我一边应和,一边翻身下床,从柜子里拿出我从集市上精心挑选的春联,小心翼翼地摊开,找出哪是大门的,哪是堂屋的。看着那些透着墨香和纸香的金粉大字,一股喜庆和甜蜜的气氛扑面而来。
现代社会,什么都融入了科技元素。贴春联也用胶带粘。但胶带粘得不经风雨,一有个风吹草动,春联就吹跑了。春联还是糨糊贴得结实、持久、有情意,糨糊与春联亲和的那一瞬,似乎就把一年里的好风好雨、好云好月全都带回了家中。
贴春联要沉住气,慌张不得。贴春联,是门面,是家的魂,关乎一年的运程。春联贴端正了,年才顺。正贴大门时,添增叔走了过来。我让他给我掌掌眼。添增叔仔细浏览了片刻,然后一字一句地念着:“门对青山财源广,户迎绿水福泽长。吉星高照。嗯,这字写得好,意思好,贴得也好!可是,我只能说这些了。要说贴春联的规矩,我就说不上来了。”他以斜睨的眼光看着我,似乎想听听我的见解。我说:“我也只是了解个皮毛。比如,先贴上联,再贴下联,然后贴横批,最后贴‘福’字,寓意是:先立门户,后定福禄。上联、下联要高低一致,日子才能过得平平安安,稳稳当当。门上的‘福’字不能倒贴,只有表示‘满’的水缸、米缸才能倒贴,至于现在有些年轻人,取‘倒’字是福‘到’的引义,那就另当别论了。还有,晚上不能贴春联,民俗认为,夜晚属阴,不利于阳气生发。最主要的是,上下联不能贴反。”说到这儿,添增叔打住了我的话:“哎,有个问题我一直搞不明白,咋辨别哪是上联,哪是下联?”
我顺着他的话题说下去:“这就牵涉到古诗词方面的东西了。春联都是模仿古诗词的构成规律遣词造句的。一般上联末字是仄声,下联末字是平声。我有时拿不准时,就凭感觉走。不过,这里有个小诀窍:末尾印有出品地址的往往是下联。再者,从对联上的画图也能辨别,上面印有鲤鱼、喜鹊、燕子、仙翁、童子等图案的,他(它)们的脸都是相对的,这叫相向而行!”添增叔听了笑着说:“没想到,贴春联还有那么多讲究!”
我有点“自负”地接过话茬:“祖国文化博大精深,仅年文化而言,能写厚厚一本书。”于是,就随手查了查百度,念给他听:“春联起源于周代的‘桃符’,用于驱邪避鬼。到了五代十国,后蜀君主孟昶题写的‘新年纳余庆,嘉节号长春’被视为我国第一副春联。至宋代,春联逐渐流行,王安石的诗句‘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便是这一时代的反映。明清时期,春联日臻完善,慢慢形成了不同的流派和学术分支。”
我和添增叔也相互交流起来:“可不是嘛!社会在进步,春联也在发展。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风貌,一个时期有一个时期的主题。20世纪五六十年代,春联围绕‘精耕细作丰收岁,吃饱穿暖喜庆年’做文章。20世纪80年代,春联常以‘改革春风苏万物,开放新策富千家’的粉彩打底。现在,富裕后的老百姓再写春联,多以‘年年福禄随春到,日日财源顺意来’为主格调。”
不知怎么又扯到了写春联上。我有个叫昆仑的朋友,毛笔字写得好,有大家风范,每到春节来临时,他就搬个小桌,铺上红纸,在年集上自费给大家写春联。总有许多村民慕名而来,即使耽误吃饭也要排队等候。我站在人群里,看着昆仑挥毫泼墨,心里充满着对祖国传统文化的仰慕和自豪。
添增叔感慨地说:“机器印刷的春联虽然看着大气、美观、漂亮,但有虚幻感。还是手写的亲切、真实,有温度,好像‘年’被牢牢地抓在了手中。”
我也像是总结:“春联,不管是从桃符到纸质,还是从手工到机器印刷,虽然形式变了,但它包含的精神内核没有变,那就是祈福五谷丰登,保佑平安吉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