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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版:08版
发布日期:2026年02月13日
花生里的年轮
  文/刘拴柱
  春节前夕,我回了趟乡下老家,冬日的阳光斜斜穿过老家的院落,在斑驳的墙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我和家人蹲在墙根儿晒太阳,随手抓起一把花生,嗑得津津有味,那“咔嚓咔嚓”的响声,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的匣门,让那些被时光封存的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儿时,家里条件不好,没有零食可言。依稀记得,花生就是春节最好的馈赠。我爱吃花生,尤其是炒焦的原味花生。说起花生,就不得不想起我的大伯、二伯、父亲、母亲等有关花生的记忆。
  记得小时候的春节,大伯背着蛇皮袋子去邻家榨油,他知道我爱吃焦花生,总是在炸完油后,用邻家炒芝麻的大锅炒上半袋花生。那时候,他一出门,馋嘴的我就一直在门口望着他佝偻的背影渐行渐远。那是乡间最质朴的风景,也是我童年里最温暖的画面。回来时,打开袋子的瞬间,花生的香味弥漫整个院子,那是童年最奢侈的零食,也是大伯对我无声的爱。
  2016年秋天,一向身体硬朗的大伯突然走了。我常常在梦中见到他,那个背着蛇皮袋、步履蹒跚的背影,永远定格在了我的记忆里。
  此后的几年,全家人喜爱的焦花生轮到了二伯操持。他在院子一角支起铁锅,把河滩的细沙炒热后,让花生在沙浪中均匀受热。这场景,就像孩提时,扬沙打仗一样,充满乐趣。
  二伯年轻时挑着担子方圆几十里赶庙会,他炒的花生总被购买一空。除夕夜守岁时,二伯总端一小盆焦花生,让全家分享。2019年,二伯在南阳一家医院度过了他生命中的最后一个春节。
  二伯走后,过了两年多,我的母亲也因病去世了。10年间,3位亲人相继离开,相依为命的4个老人,只剩下了我的父亲。本就不善言谈的父亲,变得更加沉默寡言。父亲不喜欢串门,更不要说背着花生去榨油了,当然,他也不会炒花生。但为了能让我们吃到花生,父亲特意在老宅附近留了2分地种花生,他固执地守着那2分地,春日播种,秋日收获。那是一种对土地的深情,也是一种对生活的执着。父亲75岁了,我们多次劝他别再劳作,他沉默地摇头,枯枝般的手抚过花生秧:这是根啊。这句话,既充满了对故乡的眷恋,也充满了对家庭的坚守。
  每年春节回家,餐桌上总摆着花生。父亲总是在一旁默默地看着我们吃,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临行前,他必用蛇皮袋装好花生让我们带走,那是一种深沉的爱,也是一种无声的牵挂。
  我忽然明白,这些裹着沙粒的花生,是浸透汗水的家书,是穿越生死的牵挂。大伯、二伯、父亲、母亲用一生的守候,把离散的时光炒成永恒的温度——就像这砂锅里的花生,纵使经历滚烫煎熬,终究沉淀出最本真的醇香。
  一年又一年,也许时间可以带走一切。但那些关于花生的记忆,那些关于亲情的温暖,永远留在我的心中。它们如同一盏明灯,照亮了我前行的道路,也让我明白,无论走到哪里,家永远是我最温暖的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