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谭文峰
和着春天的脚步,驿城街头又传来绵枣的叫卖声,抑扬顿挫,男女声交织,成为极具天中地域特色的春天的符号。
每当听到绵枣叫卖这独特的乡音,总感觉异常亲切。的确,绵枣早已在我记忆的深处扎根。
记得小时候,西平乡下也常听到绵枣的叫卖声。只是这声音常在麦收前出现,货郎挑着从大山里挖来又经精心煮制而成的用瓦盆盛着的诱人绵枣沿村叫卖。循声而至的多是孩子们,一听到卖绵枣的货郎进村,他们常会拿着家长给的零钱买点尝鲜。那时物价很低,几分钱就能买上一小黑瓷碗,即使钱不凑手的也会从鸡窝里掏鸡蛋或端粮食以物易物换绵枣吃。细心的货郎专备有乡下人称之为“皂角”“药狗蛋”树上的长刺以方便叉绵枣而食之,如今看来,这吃法应有洋人吃西餐的影子。当然,孩子们吃绵枣,一般不会吃完,往往会在大人的干预下留一些用线绳串起挂于房前屋檐下晾干,以备不时之需。
当年少不更事,只知绵枣好吃,全然不问出处。踏入社会,才知采挖绵枣是件很辛苦的事,绵枣生长在山丘草坡,不易寻找。乡下有句俗语,“绵枣一撮毛,好吃不好刨。”我问过多位绵枣的叫卖者,都说挖绵枣很是不易。但有付出就会有收获,一般人一天能挖十来斤,而幸运时一找就是一大片,经验丰富的采挖者一天能挖二十多斤。不过,这仅属个例。
采挖不易,而煮绵枣更为不易,要具有足够的耐心才行。绵枣性寒味苦,且含有一定毒性,不经煮制是不能食用的,须经一晚上的浸泡,清洗干净后方可开煮。一般一锅煮一百多斤,大锅能煮二三百斤。配以竹叶、黑参、地丁、茅草根这几味中药,用劈柴火煮上一个小时甚至更长时间。为避免绵枣糊锅,煮时特以茅草根垫于锅底。其间还要撇去锅中浮沫并不断往锅里添加热水,同时为防止频繁翻动搅破绵枣,十多个小时才翻动一次,从而保证品相、质量和口感的纯正。“绵枣甜,煮着难,耐不住性子不粘弦。”特别是夜间,要顶得住难耐的寂寞和困乏。可以说,煮绵枣的全流程检验着人们的细心、耐心和良心。不然,这汲取天地日月精华而生成的乳白色绵枣,如何能“修炼”成外观深红,内在软糯,观之生津,入口即化,受人青睐的“正果”。这每一颗绵枣的生成,既离不开山地、暖阳、雨露的润泽,又离不开山民辛苦地采挖、精选、熬制。人们享用的每一颗绵枣,正可谓“粒粒皆辛苦”。
将稍大于花生的绵枣轻轻送入口中细嚼慢品,是童年时初具的高雅,也是莫大的享受和满足。待到参军远离家乡,再也听不到那熟悉的乡音,品不到美味的绵枣了,唯有从记忆里搜索回味。复员归来,这叫卖绵枣的乡音又至,而且工作之地驻马店绵枣的上市时间比西平又大大提前不少时日,这时段的前移大概是对我多年未听到乡音品到绵枣的一种补偿吧……
绵枣分布广泛,我国华中、华北、华东、东北等地甚至异国的朝鲜半岛、俄罗斯远东等地区都有绵枣的身影。而在我国,尤以河南、江苏、浙江等地较为常见。驻马店市处于南北气候过渡带,豫州之腹地,天下之最中,山川秀美,人杰地灵,绵枣这一物种相对丰富。可以说,绵枣是大自然给予我们天中人特殊的馈赠。
其实,绵枣不仅是一种美味,还是传统的中药,兼具食用、药用的双重价值。其具有清热解毒,活血止痛,润肺止咳,抗菌消炎,促进消化,强心利尿等诸多功效,实可谓神奇之物。在我儿时的记忆里,麦子即将成熟时,常有孩子们吃揉麦粒时被麦芒卡喉咙的事,而绵枣就是很好的解药,甚至有时鱼刺卡住喉咙,也能被绵枣成功化解,小小绵枣之能量实在不可小觑。但令人诧异的是,这神奇之绵枣竟未被收入遍尝百草的李时珍穷尽一生精力三易其稿而成的《本草纲目》之中。思来想去,这百密一疏大概率因当时交通与信息以及地域、认知及精力的局限所致。不过,尽管绵枣未被编入药典,也并不妨碍人们对绵枣正常药用功能的了解。更何况民间从不缺高人,天中淳朴的山民特别是每一位绵枣的经营者,对绵枣药用知识的掌握足可填补“东方药物巨典”的缺失……
春风和煦,绵枣又至,又到了安抚味蕾畅享口福的时节,是挺令人开心的事。如今,随着社会的发展进步,骑摩托、电动车的绵枣叫卖者已取代了当年肩挑步行的货郎,提前包装好的半斤或一斤价格一般在10元、20元一盒的绵枣也让人买起来更为便捷。绵枣的经营方式、价格等都在变化,但唯一不变的是绵枣入口唇齿留香的那种感觉……
多年来,每到春天,我都会多买些绵枣来慢慢享用,细细品味绵枣那独特的味道。这品味既是找寻舌尖上美好的记忆,也是对绵枣经营者辛苦付出的认可与尊重。当然,绵枣再好,食用药用都不可过量,凡事过犹不及,适度为宜。
小小绵枣,食之是美味,医用是良药。让人如何不爱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