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版阅读请点击:
展开通版
收缩通版
当前版:07版
发布日期:2026年05月22日
蔷薇的静美
  文/王迪
  学校院子里,栽着几大丛蔷薇。不似牡丹雍容,不似月季张扬,它们总是静静地依在花坛边,或是攀在院墙上,带着一份恬淡的温柔,像是校园里最文静的姑娘。
  蔷薇的种类实在繁多,单瓣的、重瓣的、半重瓣的,高的爬满整面墙,矮的铺作满地锦绣。有种叫“十姊妹”的,一簇便开出数十朵小花,团团簇簇,热闹却不喧嚷;也有“七姐妹”,淡粉中透着微白,像是少女羞涩的脸颊。还有那种野蔷薇,单薄些,却也更有风致,五片花瓣简简单单,却自有一种清丽。我见过的最美的一种,花瓣边缘微微卷曲,像是精心烫过的蕾丝边,阳光下几乎透明。
  蔷薇的颜色,也是说不尽的温柔。浅粉的最多,从几乎要化开的淡粉,到带着些许桃红的粉,层次分明。白的也常见,不是雪白,是带着暖意的乳白,花心处微微泛着黄,像是融化的奶油。偶尔有深红的,却不刺眼,是那种沉静的、带着丝绒质感的红。我最爱的是一种淡紫色,只在清晨或雨后看得分明,薄薄的一层紫晕染在花瓣边缘,像是水墨在宣纸上慢慢洇开。
  所有这些花中,我最喜欢棋艺小游园里的那丛。那是个僻静的角落,平日少有人至,一段与隔壁小区相隔的矮墙,蔷薇便顺着爬满了。四月末五月初,花开得最好,远看是一片粉色的云,细细密密的花,挤挤挨挨,把绿叶都遮住了。走近了,香气扑面而来。不是浓郁的香,是那种清甜的、带着青草气息的香,若有若无的,风一吹,就散得满院子都是。
  “满架蔷薇一院香”,古人说得真好。这香气是有形的,能看见它如何从花丛中升起,如何在阳光里打着旋儿,如何穿过走廊,飘进教室的窗子里。蝴蝶和蜜蜂是最知趣的,整日里流连,舍不得离去。白的、黄的蝴蝶,停在花上,翅膀轻轻开合,有时误把飘落的花瓣当作同伴,追着飞一阵。蜜蜂则忙碌得多,钻进花心,胖乎乎的身子沾满花粉,嗡嗡声低低地响着,是花丛里最安宁的配乐。
  阳光下,蔷薇是明艳的。每一片花瓣都透着光,薄如蝉翼,能看见细细的脉络。风来时,整架花便轻轻摇曳,像是谁在轻轻抖动一匹上好的丝绸。花瓣飘落,不急不缓,在空中打几个转,才肯落地。地上便积了一层薄薄的粉色,踩上去软软的,没有声音。
  大课间结束后,总有三五成群的学生过去看花。高年级的大孩子,往往是匆匆一瞥,又匆匆离去;低年级的则活泼得多,蹲在花架下,指着这朵那朵,小声议论着。有调皮的男生想摘,总有女生拦住:“让它开着多好。”于是那手便缩回去了,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花架旁的椅子上,偶尔坐着看书的学生,花瓣偶尔落在书页上,便成了天然的书签。
  不久前的校园艺术节,展区就布置在那里。学生们的手工作品挂在花架之间——手绘的折扇,水墨的荷花在扇面上静静开着;手染的文化衫,晾在展示架上,风一吹,衣摆和花瓣一齐飘动。还有陶制的风铃,纸扎的灯笼,都带着春天的元素。那些稚拙的、充满想象力的作品,与大丛的蔷薇相映成趣。花是自然的艺术品,作品是人工的花,在这一方天地里,竟分不出谁更美些。
  我爱蔷薇,恰是因为它不像月季那样张扬热烈。月季是要做主角的,一朵便占尽风光;蔷薇却是谦逊的,要成丛成片地开,才显出它的好。月季开得久,一季接一季,不知疲倦;蔷薇的花期却短,盛放不过十来天,便匆匆谢了。可正是这短暂的绚烂,让人格外珍惜。它们不争不抢,静静地开在角落,你来或不来,它都在那里,开给自己看,也开给懂得的人看。
  蔷薇花谢的时候,也是静的。不像樱花那样决绝地一夜落尽,蔷薇是一片一片地落,今天几片,明天几片,不知不觉间,架上便稀疏了。最后几朵残花,颜色褪成极淡的粉色,依然坚持着,直到一场风雨过后,才终于放手。这时再看,绿叶间已结出小小的青色的果实,酝酿着下一个春天。
  我常常想,蔷薇的性子,倒像这学校里最美好的时光,不喧哗,却有内容;不长久,却让人念念不忘。年复一年,花开花落,学生来了一批又走了一批,只有这架蔷薇,依然在每年五月,静静地开满一树,用它的方式,记住每一张曾经仰望过它的年轻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