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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6年10月01日
汝河·家乡·鱼故事
  文/胡自会
  汝河穿过宿鸭湖,在汝南县城绕了大半圈,向东南30华里,便进入了我的家乡汝南县王岗镇。王岗镇沿汝河,分布着闫湾、马湾、刘湾、王湾、上湾、下湾、霍湾、胥湾、周湾、李湾等叫“湾”的村庄,真实地记录了汝河在这里转弯的次数。七回八转的汝河带着满河的鱼虾,和我的家乡父老深情交谈。我的父老乡亲一代代享受着汝河赐予的福荫。
  经常听老人说:“只要你不懒,撒把石子就能发芽。”虽说石子不能发芽,但汝河两岸的沙土地种啥成啥,庄稼产量比坡地产量高得多那是事实,家乡人话说得夸张,表明了心里踏实。北湖的花生、夏湾的西瓜、闫湾的谷子、常营的棉花、高台的馓子、胡窝的板栗、前营的豆腐、陈庄的公鸡……都很有名气。20世纪70年代,有人到王岗集上收蒜薹,一个集能收满一卡车;以前营为代表的王岗薄豆腐(外地叫千张),每年一进入冬季,近送驻马店,远送郑州。特别是到了春节,方圆数十里村镇,缺了王岗的薄豆腐,就等于年货没有办齐,直到现在依然如故。王岗人住在汝河岸边,手里捧的是金饭碗。汝河在王岗盘的湾子多,停的时间久,这儿的坑塘和河汊自然也比较多。河汊连着汝河,坑塘连着河汊,每年雨季一到,河里的鱼鳖虾蟹就会沿着河汊蹿到坑塘里去,要是遇到连阴雨,庄稼地里都有鱼虾。村上光屁股的孩子,到田里都能逮到鱼,其乐何极。
  我离开家乡已经40多年,小时候刻在脑海里的美好记忆,在现实中已经不可按图索骥。然而,那些镶嵌在岁月上的汝河故事,无论什么时候回想起来,都是那么甜蜜。尤其是想到捕鱼时,还依旧是那样让我心仪。
  我的父亲是一名赤脚医生,我总以为他以看病为主业,庄稼活儿不是内行,掏鸟、逮鱼和打兔子这些手艺活儿,他更是外行。有一年连阴雨一下就是好几天。河汊子里水涨得都快跟坑里平了。二叔出门打鱼,每次都能把鱼篓装得满满的。三婶提鱼上街卖钱我们不眼馋,但她家炸鱼的香味传到俺家,叫我们姊妹几个馋得直流口水。母亲正在批评我们没出息,见父亲背着药箱回来了,就埋怨父亲:“整天忙着给人看病,连个鱼都不能打,看把孩子们馋成啥样了!”父亲放下药箱,从房梁上取下布满灰尘的渔网,披上一件蓑衣,就出门打鱼去了。
  我家后面就是一个大河汊,晴天少不了打鱼的,阴雨天人则更多。平时父亲到邻村给人看病,一天不知要从上面过多少次,对那条大河汊非常熟悉。约莫一顿饭工夫,父亲打鱼回来了,鱼篓里有半篓子小鱼蹦蹦跳跳,我们慌忙扒着鱼篓看。父亲说:“看这儿。”他把渔网放在地上,抖开一看,里面裹着两条大鱼,一条白条鱼3斤重,一条鳜鱼5斤重!母亲把白条和小鱼分给了邻居,鳜鱼炸了一簸箩,我们姊妹几个足足吃了两天,那是真香啊!二叔对我说:“你爹天天从河汊子上过,哪个湾里有鱼,他比我清楚。”又说:“不过,能打到恁大的鳜鱼,不容易。”后来才知道,父亲打了一条5斤重的鳜鱼,在一个镇里都传开了,大家都夸父亲是打鱼高手!
  有一年夏天,也是一连下了好几天雨。河汊里的水漫过了小桥,阻断了孩子们去村小学上学的路。10岁的弟弟在家无聊,就学大人的样子去钓鱼。他叫母亲和一小块面,在面里滴几滴小磨油当鱼饵;自己则找到几个别针,在油灯上烧红、捏弯做鱼钩;然后,穿上一件旧雨衣到村子中间的大塘里钓鱼去了。弟弟出门不到十分钟就钓住一条鱼回来了。没进家门就听他喊:“娘、娘,钓住鱼,我钓住鱼了!”那是一条草鱼,有一斤重。他把鱼往灶屋里地上一放,转身又跑出去继续钓。不到10分钟,又拿回来一条草鱼,比第一条还大。就这样,一个上午,弟弟竟然钓了七八条鱼。清一色的草鱼,蹦蹦跳跳,都是一斤多重。不用说,10岁的弟弟解了我们一家人的馋。关键是弟弟被人传得神乎其神,有说他瞅见了“鱼窝”,有说他“会看水”。有人干脆直截了当说他是父亲传授了秘方。
  我们村子中间那个大塘,在我小时候的记忆里除养鱼外,最重要的作用就是洗澡。每到夏天,大人去河里洗澡,孩子们就在大塘里洗澡。洗澡的时候沿着塘边摸鱼。那是最吸引人的了。
  那时候大塘属于生产队集体所有。塘里放养的鱼只有鲢鱼、鲤鱼两种,叫“家鱼”,禁止捕捞,其他各类鱼种均属于野生鱼,可以捕捞。因而,我们摸鱼摸到的只要不是鲢鱼、鲤鱼都可以归于己有。摸鱼是要讲究技巧的,一般来说要找凹陷处、草丛、洞穴。有一次留柱哥跟我一起在塘里洗澡,刚跳到水里,他就一个人开始遛着塘边摸起鱼来。我也学他的样子跟着摸。他在前边一会儿摸一条,一会儿摸一条,我跟在后面一条也没摸着。留柱哥说:“傻家伙,跟在我后面咋会摸着哩!”我就改从他相反的方向摸,结果很奏效,我很快就摸到了几条小“麻茬”和“草生”。接下来,我摸得就更有兴致了。在一个转弯处,我小心翼翼地把手伸到一丛草的下面,碰到一个圆圆硬硬的东西,我以为是一个大瓦片子,手要移开时,感觉瓦片子动了一下,我立刻意识到是一只鳖,就使劲按住鳖盖先不让它动,然后双手扣紧,使足劲把它拿出水面。我想仔细看看鳖的样子,不料那鳖头一伸,一下子叼住了我的右手大拇指。我“啊”的一声大叫,留柱哥迅速来到我跟前,用指头在鳖尾巴根子上一抠,鳖嘴就放开了我的大拇指。留柱哥帮我把老鳖抓牢拿到岸上,告诉我说:“鳖在水里不叨人,出了水面才叨人,以后再摸住鳖了,在水里要先用手指堵住它的头让它伸不出来,然后再拿出水面。”从那以后,老鳖再也没叨过我的手了。
  20世纪70年代,国家对淮河进行综合治理,作为淮河的重要支流,汝河全线截弯取直,在王岗就留下了七八十段“死河”。“死河”名字不好听,但截流后蓄水量猛增,每一段都可达到甚至常年保持半潮乃至平潮的水量,是天然优质渔场——古老的汝河赐予家乡的福荫有增无减。
  20世纪90年代,镇政府把每一段老河都进行了承包,培养出了好几个“渔业大佬”和“渔霸”——养鱼专业户有的仁义宽厚,也有的叫人不爽;村民对他们有眼红的,也有看“热闹”的。因养鱼与吃鱼,养鱼与种庄稼不断产生纠纷,很多时候这些纠纷如狗皮袜子般反正不分,谁是谁非镇政府的官员说不了,司法所的法官说不了,乡里乡亲则心里明白,这便留下了更多丰富而精彩的汝河故事。
  这些年,王岗老河段子养鱼在驻马店出了名,城里开的“王岗鱼汤馆”生意红火,很多垂钓高手不远百里,一到周末就云集王岗,形成了汝河新时代一道美丽的风景线。
  有一次回家乡,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河边。放眼望去,满河“钓叟”专心致志、兴趣盎然,也有几个“意不在鱼”的红男绿女夹杂其间。但我的脑海里放映的仍是少年时期的汝河故事。路过我们村里那口大塘,多想看到孩子们像我当年下塘洗澡、摸鱼的场面啊,但,看着眼前已经干涸的大塘,我知道,这个愿望,只能是一个美好的梦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