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张运涛
人的生命和精力都是有限的,空间有限、时间有限……但人类通过阅读可以克服这些限制,比如我们通过阅读可以了解热带或寒带居民的生活,通过阅读与离我们十万八千里的人产生共情。除了自身的直接经验外,阅读还可以让我们获得更多的间接经验,从而达到自我的成长与完善。
现在进入了AI时代,身为作家,我经常会被问,AI来了,阅读和写作还有必要吗?AI时代,阅读会变得更纯粹、更专业、更精细。
AI的强大毋庸置疑,它能快速梳理网络上所有的相关知识,并综合起来,按指令完成人交给它的任务。很明显,一个人要掌握“所有的相关知识”是不可能的。比如公文写作,AI比大多数人都完成得好,我承认。但那是公文,格式化严重,没有文学性,因为文学作品是极其个性化的。比如,昨天我与几个朋友聚餐,主题是解放思想,AI可以帮我们生成一篇整个聚会的记录,每个人说了什么,AI的记录可能比我们任何人写的日记都更全面,但大家说话时的神情与眼神传达出的信息,AI不可能捕捉到。
AI不是创造,它通过梳理既有的知识来完成任务。既有的,其实就是过去的,不是未来的。我们不能用过去的知识来应对未来,这显然是缺乏逻辑支撑的。由AI联想到亲子关系中的父亲,其实父亲与AI有相同的地方,他们都是试图通过用过去累积的知识和逻辑来指导别人。但是,过去的经验和逻辑能应对未来吗?最近我写了篇随笔,《容易失败的父亲》,在飞速发展的当下,父亲这个身份很容易失败,因为中国过去几十年浓缩了发达国家近百年的历程,这期间累积起来的经验和逻辑同时会迅速无效。
AI是人工智能,可能很智能,但前面还有一个限定词:人工。AI的智能是从人这里来的。注意,人本身就是智能。这让我想到打铁,小时候赶集,进入陡沟镇看到的第一个店铺就是铁匠铺,里面“叮当、叮当”……老远都能听到,一声轻一声重。近了,果然,跟那轻重一样,打铁的是一老一小,老的头发都白了,举着一把玩具似的小锤,“叮”就是他敲出来的。小的也不小了,年轻人,一身腱子肉,是老头的徒弟。那个小锤其实打不出什么,我那时候就琢磨,要那个老头有啥用?其实用处大着呢,老人相当于人工智能中的人工,小锤是示范:瞧好了,朝这儿打。年轻人不知道劲该朝哪儿使,这下好了,跟着小锤打就好了。
所以说,人工智能的根本是人。每个人都可以命令机器写书,书还有人看吗?形象点说,AI创作就像一个作家雇了一个秘书,作家把自己所思所想告诉秘书,然后让秘书帮忙完成一篇文章,秘书怎么能写出作家内心深处的美文?这一点,书画艺术很有代表性,为什么写得好看并不是好书法的唯一标准?我不懂书法,但我每次到拙匠书院看到一幅不太知名的书法家写的“东篱下”三个字,都会觉得特别好,特别想占为己有,想挂在自己书房。为什么好?我觉得那三个字写得异常随性,与字的本意融为一体了。
人是有创造力的,AI不行,它只是梳理。比如月亮与审美,月亮自古就有孤独、团圆的意象吗?当然没有,月亮的意象是诗人创造出来的,“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明月几时有”……再比如杭州西湖,西湖的美要有阅读做基础,苏轼、白居易、《白蛇传》,可以说都是西湖景点的一部分,非物质的那一部分。我去过武汉东湖,感觉比西湖壮阔,但缺少文学的赋能,根本没法与西湖比。
所以,AI时代,更需要我们沉下心来阅读,最终成就更好的自己。